凌晨两点，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浮现出那条金灿灿的龙，它不是电影里那种喷着龙角的特效龙，而是像极了老家重庆朝天门码头边，几百吨货物堆叠到甲板顶的时候，那种沉甸甸的、被举过头顶的感觉。
那时候我还没睡，周围全是货物箱的挤压声，但梦里它在发光，那种光不是一般/平平的白，是暖融融的，像是能把周围的阴影都融化掉的金色。 大量人一看到梦里的龙就当作是大吉大利，要发财要升职，但我当时心里没那套。我就在想，这就是被生活压弯了脊梁，又被某种力量强行支撑起来的样子。
我想起小时候在宫川码头，父母总说我们这一代人要像龙一样，咬一口就能吞下整个轮船，哪怕只是搬一箱大米，也得是背上一把钥匙，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搬进去。
那时候我不懂，认定那是个神话。
直到后来确实搬过几百吨钢筋水泥才悟到，龙不是天上飞的，是活下来的。它不是靠啥魔法翼，是靠着腰杆硬，是靠大家伙儿的肩，是靠着那一口咬下去的力气，硬是把那些沉甸甸的东西顶到了天上去。梦里那条龙，大约就是活成了这种状态吧。 那个梦醒来的时候，窗外早已天光破晓，手里还捏着半根没吃完的玉米棒子。
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梦里是金光闪闪的，醒来却是透不过气的，这种反差感反而更真。我特意去翻了下自己的衣柜，那几箱铁架子还在，别看锈迹斑斑，但里面还压着几根没拆完的电缆线。想象一下，要是这时候有人来敲门，说有个事能直接把电缆线顶到屋顶，那我是不是就能在梦里造条龙了？我知道，这不可能。现实里，我把那些电缆线收进地下室了，像收旧衣服一样，再也没有动过。但这梦里的金，却是确实，它盯着我看了挺久，仿佛在告诉我：你的人生别看重，但只要你活得像那个码头上的龙，哪怕只是把那些工具顶到屋顶，那种沉甸甸的成就感，也是确实。 说到重量，我不得不提我前年去工地干的那回活，那是真正让我认定“再重点也没事”的经历。
那时候我们负责整栋楼的外墙防水，工人个个是千军万马，对着几百平米的墙面一刷，就是半天。我站在上面，下半身已经悬空了，手里拿着那种老式的刷子，心里头特别慌。周围全是只盯着流水作业、不聊废话的工友，那种氛围就像要把人压扁。
那时候我在想，要是能把那一堆灰浆全体刷到屋顶，把那一层防水层顶上去，是不是就能像那条金龙一样，把不安定都压住了？结局呢？刷到第五层的时候，我累得去茅房解手，回来一抬头，发现隔壁班那个最年轻的小伙子，正用他那双小眼盯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怪的专注，直勾勾地看着我手上的动作，一直没敢讲话。 我就在想，你们连抬头看天都没动静，为啥能如此拼？我们这群人，每天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就是看着那些线条一点点变厚，看着那种金光闪烁的质感从手变到脚。
那笔刷刷在墙上的感觉，就像是在和那些看不到的力量对话。
后来那栋楼差不多完工了，我别看也没真正把屋顶的防水层顶上去，但那股劲儿还在。我知道，那会儿那些认定压得喘不过气的人，后来都变成了支撑房子的身体。
这种支撑，不是飞在上面的，是站在地上的，是踩在每一根钢筋上的。 后来我在网上也看过不少类似的解梦图，说是金龙升天，意味着你遇到了贵人，要么有了新的机遇。我也看过那些说梦见龙被咬了一口是灾祸的，吓得我差点就确实吓得睡不着觉。可每次看到，我就认定那只是把那种“被压”的概念具象化了，是那种被生活推着走、不得不硬挺着的感觉。金龙不一定非要是飞天的，它也能够是那种被压弯了腰，却还在一点点往上顶的东西。
比如我目前，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灶台间里磨一磨菜刀，不是为了做饭，只是是出于那把刀平时总被压在柜子底下，目前要磨好了，切点菜、切点肉，那种切下去的阻力感，就认定像是那条龙在动了一下。 实际上梦这东西，它不需求逻辑，它只需求一种情绪的投射。梦里那条金色的龙，不过是把我们在深夜里积攒的、对重力的恐惧，对压力的焦虑，那种明明知道要硬扛、却无处可逃的感觉，统统化作了金。它提醒我，别怕，咱们就是这龙。
哪怕目前只是把几箱杂物顶到了屋顶，哪怕只是把几层灰浆刷到了墙面，那种“咬一口就能吞下”的底气，比天上的神仙都硬。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也会对着镜子看看自己的脸，然后闭上眼想象，是不是确实有那条龙从镜子里伸出来，把那些伤疤、皱纹、累得慌，统统都咬下来，换成了金光。别看我知道那只是假的，镜子里的皱纹照旧，但心里的那口劲，仿佛真被咬掉了一块，又长出来一块了。
那种感觉，大约就是龙的味道吧。 最终我想说，咱们这一代人，大量时候都被生活压得抬不起头，就像梦里那条龙，明明被人举起来了，却认定自己不够高。但梦里的金并没有消亡，它变形了，它变成了脚下的砖，变成了手里的刷子，变成了嘴里嚼的玉米。它告诉我们，只要咬得住，只要硬挺着，哪怕只是把那些重物顶到天上，那也是归于你自己的、沉甸甸的、金色的、实实在在的荣耀。龙，本来就是活在地上、活在重压里的，你不需求非得去云端，你只需求记得，你脚下压着的，就是那根看不见的、金色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