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闹钟还没响过,我睁眼看到那该死的月亮,惨白得像块被掐死的老羊。我拎起手机想发消息,却扑了个空,屏幕漆黑一片,只有我指尖发酸,感觉像梦游一样在客厅里打转。脑子里全是那种荒谬的预兆,一个庞大的湖,要么湖尾,要么湖心,要么湖底。 我像被丢进网里的鱼,游啊游,游到一半又卡住了。我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湖上,四周只有水,没有岸,没有树,没有风。身体轻飘飘的,像是没挂住兜里的衬衫,风一吹就彻底散架了。我试图伸手去抓住啥,但空荡荡的手抓了一把冷冰冰的水,哗啦哗啦往下掉,溅起的水花在脸上凉丝丝的,痒痒的,让人想哭却不敢哭。我听到水底有啥东西在躁动,像庞大的叹息,又像无数只看不见的默哀者,在对着我喊叫。 那时候我特别想跳下去,要么飘起来,反正都不对劲。我就连质疑自己是不是掉进湖里了,要么湖里的鱼看我的眼神忒悬了,那像极了那些被绑架的旧货,眼神空洞,手里提着只有我们的小鱼干,死死地盯着我们。 醒来时,忒阳都落山了,天边是那种该死的、像是被涂了铅的灰蓝色。我瘫在床上,冷汗浸透了被单。我就连不敢碰床边的水,怕那是倒影里的那个湖。我感觉那该死的湖就在身后,就在床尾,就在地板下面,像是一个庞大的、没有颜色的怪物,随时预备给我来一脚,把我一脚踢进那种虚无的深渊里。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水,而是来自那种“被吞噬”的预感,就像那群拿着提线木偶的小鱼,那种被操控、被凝视的窒息感,让我连呼吸都认定重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不过,那时候我也见过一些奇怪怪的景象。记得有一次,我在书房看书,看到窗外有个庞大的黑影子倒映在水塘里,那影子又像一只庞大的鸟,翅膀收拢着,像是在做啥高难度的动作,但它翅膀上的羽毛不对,那是被剪下来的,一只接一只地往下掉,堆在地上,发出“啪啪”的碎裂声,像极了无数个破碎的梦。
每次路过,我的胃里都会一阵抽搐,认定那黑鸟在嘲笑我的倒霉运,要么在嘲笑这该死的、没有逻辑的人生。 我也见过那种湖,确实湖。
那是个死湖,像一块被烧烫了似的黑铁,表面光滑得不像话,连水波都晃不起来。我蹲在岸边,看着那水里的倒影,认定那倒影也是活的,它看我一眼,眼神里全是嫌弃和不耐烦,仿佛我是个来乞讨的乞丐,还没来得及讲话就被它一脚踹进了河里。
那种被嫌弃、被无视的感觉,比任何具体的灾难都更让我想逃。我就连认定自己像是一粒落进干渴河床里的沙粒,拼命想把自己弄大一点,可是沙子只会细化,最终变成更细的粉末,彻底沉下去,再也见不到光。 有时候会做那种梦,梦见自己在一片空荡荡的湖面上荡秋千,一边荡一边回头喊,喊的是那个该死的名字,要么喊的是那句一辈子唱不完的歌。风挺大,吹得头发像枯草一样乱飞。我飘起来后,发现四周都是水,连岸都没有。我就连不敢落下来,怕一落地就是那该死的脚底,就是那个硬邦邦的、没有温度的水泥地。 后来,我仿佛知道了,实际上这大湖在梦里就是我的心房,要么是我灵魂深处那个被遗忘的角落。
那该死的湖,实际上一直就在里面,它不是用来映照你的,是用来吞噬你的。
那群小鱼,那些被剪坏羽毛的黑鸟,它们代表着我生命中那些无法被理解、无法被原谅、无法被接纳的局部。它们一直在盯着我,一直在喊着,催促我快点长大,快点成熟,快点学会如何在水里游泳,要么学会如何在大雨中奔跑,要么学会如何在深夜里独自面对自己的恐惧。 我就连梦见过,有一天我能够从那该死的湖里跳出来,跳到现实里去。跳那会儿后,我发现现实里的我或许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我的皮肤变得苍白,我的眼变得深邃,我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我就连认定自己拥有了那种湖水的质感,那种深邃、那种幽深、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幽深。我站在岸边,看着远处那座被雾气笼罩的孤山,山脚下躺着一块石头,上面刻着两个字:“归去”。 那一刻,我又恐惧了,却又感到一种诡异的平静。我知道,有时候梦境就是现实的反面,有时候现实就是梦境的注脚。我们都在那个庞大的湖底摇摆,只是有时候我们会伸出手,去触碰那些并不存有的岸。
那种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的感觉,那种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烦躁,大约就是大人生活里最真的写照吧。 睡吧,别醒来。
反正我们都在湖底。
只要还有梦,我们就不会确实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