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在梦景里醒来,感觉脑袋像是顶了个漏风的瓦罐,那种沉甸甸的窒息感比现实中的堵车还难受。梦里不是我在呼救,而是周围那些本该熟睡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眼眶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嘴唇发紫,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他们没喊我的名字,也没问“你如何了”,只有凌乱无章的短句,像是一台坏掉的收音机,电流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呼喊:“别动”、“快跑”、“有人找死”。我脑子一懵,本能地想喊出声来,可我喉咙像是被啥东西堵死了,发不出一点声音。梦里的空气变得粘稠粘稠的,连我的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那一刻我才突然意识到,这该死的梦,可能根本不是我在求救,而是他们在听某种频率。 我试图调动起现实中那个叫“火眼金睛”的本能,想象自己手里有一根看不见的指挥棒,要去拨动那些死水微澜。
可是,当那些声音靠近,我却认定自己像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录音机,所有的思索、记忆、就连是对未来的渴望,一下子都被冲进了垃圾桶。梦里的场景启动崩塌,高楼大厦像是被潮水淹没,只剩下几根残破的钢筋伸向虚空。我一边想把自己藏进一个精心设计的谎言里,一边又认定自己无处可藏,最终只能任由那声音淹没。 这时候,梦里的人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我平时在新闻里才见过的冷冽。他们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坏人,更像是一群精密仪器中的故障部件,突然卡住了,出于某种看不见的参数不对。我见过类似的场景,只是那会儿认定那只是电影特效,是编剧想营造的恐怖氛围。目前,当我试图拆解那个复杂的梦境逻辑,发现里面嵌套着忒多我不该懂的细节,才不得不承认,这或许就是现实社会里,我们一般/平平人看不见的、那些被压抑的、被算法过滤掉的焦虑。 梦里的环境启动加速,那种恐惧感在胸腔里炸开,像是一群不知名的蚂蚁在啃噬神经。
我想起白天在办公室加班,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那十分钟,心里憋着一股气,明明眼都没眨,脑子却在那儿转得飞快,整理着还没写完的草稿,想着明天该如何应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棘手难题。
那种烦躁,那种无处安放的无力感,在梦里具象化了。
那些求救声,听起来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别硬撑了,你根本做不到”,“你早就累了,别死撑着”。 我试着在梦里找出口,想找个楼梯爬上去,可所有的楼梯都通向地下,通向那些我不曾见过的、幽深莫测的隧道。我就连想冲进去质问一下,为啥这些声音会这样对我下指令?
为啥我明明想逃跑,却一直像被胶水粘住一样,动弹不得?那种僵硬的束缚感,比任何物理上的束缚都要真。 就在意识快要被彻底淹没的时候,梦中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冷蓝色调。
那些刚刚还在尖叫、还在试图呼救的人,突然宁静了,就连转过头来,像是在看一件无涉紧要的破烂。我心头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就在这时,一种更深的东西涌上心头——原来,我刚刚在梦里做的所有挣扎、所有的情绪波动,可能都是某种集体潜意识的投射。 现实世界里,我也常会有这种时刻,明明身体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明明心里渴望拿到关切,明明环境已经不准你发出一点声音,但你还是忍不住要喊。
那种喊不出来的憋屈,那种明明想救自己却被自己吓到的恐慌,有时候也像梦里那些人一样,是一种无声的尖叫。 梦境终止了,我也猛地从现实中惊醒。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手心里全是粘液。我撑起身子,预备给手机再充会儿电,看看有没有啥紧急通知。但就在这一刹那,我突然认定,那个叫“火眼金睛”的东西,实际上早就不在眼皮子底下了。它就像个守门员,只许我在梦里做那些愿意做的梦,不许我梦到那些不该梦到的东西。 这种梦,有时候会让人认定,现实生活比梦里更可怕,更让人窒息。出于现实中的我们,明明知道规则,明明知道该如何做,却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认定一旦开口,就会出难题,一旦讲话,就会出错,就会被人误解,就会像那些在梦里拼命奔跑的人一样,被那些突可是来的、不可名状的指令给拖着走。 我合上电脑,窗外夜色已深。远处的车灯划破黑暗,像是在验证某种东西——或许生活里,确实有人在某个瞬间,也跟我们一样,在某个深夜里,借着别人的求救,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无涉紧要的旁观者。
这种角色扮演,这种精神上的抽离,才是现代人最真的生存状态。我们在梦里跌倒,在现实中奔跑,间或还能对上眼,但哪位也没察觉到,实际上我们早就习惯了这种模棱两可的活着。 梦醒时分,我摸了摸胸口,感觉那里还残留着一种异样的热度。
那是恐惧,也是好奇。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累得慌,眼神里藏着算计。
这大约就是生活吧,一场场无声的轰炸,一场场自我折磨的演练场。我们都在扮演着角色,都在尽力隐藏自己的需求,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或许明天醒来,我或许还能像往常一样,对着电脑发呆,对着文件发愁,对着那个突如其来的难题感到焦虑。
或许那些梦里的求救声,明天早上我会听不见,要么我会装作没听到。但那种被某种东西压着的感觉,那种在意识边缘徘徊的不安,可能会一直留在那儿,像一颗种子,藏在我的某个角落,等哪天我预备好了,再悄悄破土而出。 这就是现实,也是梦境。
没有出口,也没有终点。我们只是在那儿,一场场鲜活而荒诞的戏,演了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