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空调裹得像块冰镇西瓜,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洞洞补漏网,总认定那些划痕里藏着啥。一睁眼,前女友的照片就浮在梦里,不是那种干巴巴的网图,是那年夏天我们在学校天台喂鸽子时,她手里拿着半只橄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挺长,背景是那种还没装修好的廉价墙纸。 那天晚归,我不解气,在微信上发了只狗头表情,说想她了。半小时后,她回了句“谢谢关心”,然后挪话题聊起公司那个新项目,语气轻飘飘的,像把话题推到了门槛。我认定自己像个傻子,笑了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
后来半夜迷迷糊糊起来倒水,她突然出目前窗边,背对着我小声说:“实际上那天晚上也没睡,是在等一个信号。”我当时当作她在说手机没信号,直到后天我才在群里看到,她发了一张猫的照片,配文居然是:“刚刚在等一个信号,如何没等到,如何没等到?” 醒了的第一个念头是问她,昨晚到底在等啥。她在那边……啊不,在梦里跟我聊了半天,说今天刚拿到年终奖,全是他的,说公司楼底下新开了一家日料店,忒辣了她去不了,说最近那个项目终于要上线了,说赶明儿哪位敢不给她买包就让她去死。最终又说,实际上她也没睡,一直在等一个信号,那个信号在梦里见过,但没等到。 后来我翻出那本被扔在角落的回忆录,才惊觉,原来她那天晚上是在等一个信号。
那个信号是她在梦里说,要跟我去办理离婚,然后去办理结婚的那份申请。
那天晚上,我就连没排队,直接拿着笔和纸,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名,又在那份结婚申请书上签了字。
那时候自己才十九岁,脑子里只有冲动,如何想到最终连个整个的故事都编不出来。她问:“你是不是认定我在骗你?”我说:“别问这个,我们哪位也没骗哪位。” 实际上也不全是骗。
那时候我们确实有过啥不正常的联系,不是那种寻常的暧昧,更像是一种相互确认的恐惧。她说,她恐惧一旦有了稳定的生活,那种失控感就会消亡,就像人一旦习惯了被爱,突然丧失爱也会认定世界塌了。她曾经写过一段话发在哥们儿圈,说“要是有一天我能在你心里留下痕迹,那就算我赢了”。
后来她离职了,搬到了新城市,我们就断了联系,连个告别手续都没办。 目前想来,大约我们都怕那个“现实”的落地。对于她来说,现实是那种柴米油盐,是那种不得不面对尴尬的社交,是那种连那会儿一起熬夜打游戏都嫌吵的宁静。对于我,现实可能是那种丧失了爱而不得的前后矛盾,是那种明明心里还在按着那个动作,手却抬不动的无力。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到了那一天,那个“信号”到底是啥?要是有一天,她确实要把那份结婚申请书寄给我,我该如何说?会不会把她当成那个在梦里等她的人?会不会认定她终于懂了,原来真正的爱,早就在那些偷偷摸摸的瞬间里,早就被消耗殆尽,就连没有被承认过。 有时候我会想,人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大约就是最终发现,自己只是自己一个人的故事。
那会儿总当作,只要我够英勇,就算是在梦里,我也能逃出去,要么起码让那个故事有个结局。可现实是,结局往往就是两个平行时空的突然重合。 那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变成了猫,趴在窗台上,看着她走远,最终连背影都没有了。醒来后,窗外正好下着雨,听着那种闷闷的雨声,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仿佛某种东西掉了下去,掉进了那个没被填满的坑里。 我或许不是在做梦,或许是在经历一场不可避免的、名为“丧失”的仪式。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没交代的感情,那些藏在心底的执念,最终都变成了这种荒诞的梦境,像是一场迟到了挺久的海啸,在某个不起眼的凌晨,撞了个满怀。 不管怎么着,故事终止了。
那个在梦里等她的女孩醒来了,我也持续在这座城市的钢筋水泥里打滚。而那个“信号”,就在我们都没察觉的角落里,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