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自己塌了一嘴牙,那玩意儿掉得特别特别快。 你别猜,梦里我没费啥力气。
那天晚上我正在刷手机,手指头刚戳到屏幕屏幕,一颗门牙就凭空没了。它从最显眼的大白牙中间“嗖”地一下飞出来,直接掉进了我床底的那个旧纸箱里。
那纸箱是我去年搬家时扔掉的,里面堆满了烂报纸和旧纸箱,风一吹,它就晃荡晃荡的,像是在跟我打招呼。我吓得“呼嘚”一声,手里的手机差点飞出去,结局那牙没走,它乖乖地躺在纸箱里,还时不时拍拍自己,仿佛在说:“嘿,我不走,我就在这儿等你回家。” 实际上那个动作挺逗的,但醒来我就认定挺怪。我本来是想去帮它找找有没有主人,结局发现它正用一种挺肯定的眼神盯着我的鼻子。我推开门,它居然没动,只是眨了眨眼。我摸了摸它,冰冰凉凉,跟那纸箱里那些报纸一样。 那牙掉完之后,我为了找回来,特意去做了个检查。结局全白。医生看在我脸色不好,也没多问,直接给我开了个护齿膜,还告诉我:“别急,牙神经可能还没断,先给它整点肉吃,让它慢下来。”我拿着药膏回家,结局到楼下便利店买冰棍时,它又掉下来了。
这次掉得更急,直接掉在我的鞋面上。我正想捡,脚下一滑,鞋子上多了一块。我狼狈地把它捡起来,发现上面还沾着我的指甲油。 我追着它跑,它也不跑。我把它抱在怀里,把它放在膝盖上,它居然乖乖地坐在那里,纹丝不动。我试着用牙刷蘸着漱口液去刷,它居然自己动了一下,把上面的粉末抖落了一地。我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它仿佛是在等我回去给它找个窝。 这东西掉完特别好办复发。前两天那牙又掉了一半,这次掉在了我的嘴唇上,痒得我想挠,结局挠到了牙龈。医生又给我开了一嘴药,说这是神经在刺激,要消炎。我一边吃消炎药,一边去公园散步。 那天我刚好路过一家宠物店,看到几个人在喂猫。一只橘猫挺瘦的,正舔着爪子。旁边有个小孩递给它胡萝卜,那猫吃完后,嘴里还吐出了一点牙,掉在地上。小孩吓得赶紧用纸巾捡起来,笑着说:“看,它爱干净利落,连吃过的骨头都舔了,牙还留着呢。” 我走那会儿,看着那牙,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那牙不像是在等主人,倒像是在等一个家。医生跟我说,牙掉了挺好办长新牙,但那个新牙可能长歪,也可能长跛。
故此得早点治,别让烂牙烂到骨头里。 后来我就习惯性地往嘴里塞红糖,不是为了补血,那是牙结石在发炎。医生让我每天刷牙三次,用软毛牙刷,动作要轻,别把牙釉质刷坏了。我照着做,效果真不错。
那牙不再掉,而是慢慢长出了两颗新牙,位置跟那会儿差不多,只是多了一颗小牙床。 最近间或还会掉,大约是出于缺钙吧。我回家煎了两个鸡蛋,吃得满嘴流油。
那牙掉了一小块,我又急匆匆地把它捡起来,塞进嘴里。它仿佛有灵性,舔了舔我的手心,最终滑落在地板上。我蹲下捡起来,发现它的表面被磨得有点毛糙,像是有点费劲。 实际上这梦挺烦人的,但每次梦到它掉,心里就特别踏实。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举着,知道它迟早会回来。就像那宠物店里的猫,总想着找回它的家。 我还想再做个梦,把牙接回来。但我怕,万一它接不上呢?我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闭上眼。
突然有个念头冒出来:牙不是装饰品,它是身体的一局部。就像这城市的钢筋水泥,别看硬邦邦,但要是断了,结构就会变松。
故此得看重,别等个大病才想起来补个牙。 梦里那牙掉完,我本来想把它藏起来,结局最终还是把它扔进了垃圾桶。但我看着垃圾桶里掉出来的纸屑,突然认定它没那么恐怖了。它只是挺小挺小的一块,就像梦里的那个小牙床一样。 后来我半夜起来上茅房,手一抖,牙刷掉在地上。我伸手去捡,却发现牙刷头不见了。我慌忙扶正,发现牙刷柄还在,只是刷毛散开了。我对着月亮照了照,它真歪了。 那梦没终止,又接着下一段。牙掉了,又长,又掉,又长。我像个坐过山车的人一样,坐在那棵老旧的槐树下。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是在替牙讲话。它说,别急,工夫会那会儿的。 我也明白。人这一生,就像这颗牙,有起有落,有坏有修。最难受的不是它掉了,而是你明明记得它在那里,却再也找不到它,只能在那层层纸堆里翻找,翻得头都大了。 梦醒了,阳光刺眼。我盯着天花板,心里装着那颗牙。它掉在纸箱里,掉在鞋面上,掉在我的嘴唇上,掉在我的牙缝里。它一直在那里,等着我。 这次我试着不再把它捡起来,而是找个新的,更宽松的地方。它自由地躺着,像一颗真正的牙,没有束缚。 我伸手去摸,指尖传来一丝凉意。它没动,只是静静地存有着。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安慰。
原来,有些东西掉了,不代表它是没了。它只是需求一点工夫,去适应新的位置,去在新的地方安家。 就像这城市,高楼大厦再高,要是地基不稳,终究会倒塌。但我们都知道,只要有人愿意去修补,它就能重新站起来。
哪怕修得挺慢,就连要等好久好久。 我闭上眼,把牙轻轻含在嘴里,闭上眼。它在我嘴里轻轻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那是它在说,别怕,我在呢。 梦里的声音逐步远去,我睁开眼,看着窗外。天空湛蓝,云朵像棉花糖一样飘着。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那场没散掉的雾,终于散去了一些。 那牙可能一辈子不会回来了。但它在那儿,在那句没说完的话里,都还在。 有时候我认定,梦就是想提醒我们。别为了小难题把自己折腾死。牙没了能够换,树能够砍,但人心别散。
只要还在乎,总会在某个路口,再次相遇。 我躺下就寝,梦里那小块牙还在,它轻轻拍了拍我的枕头。我笑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仿佛确实有了个伴儿。 那牙掉完,我就启动数数。
一、
二、三……数到一百,终于没掉了。 我摸到床角,发现那里有个小洞,我伸手进去,探进去。里面空荡荡的,但我知道,它还在。 我爬起来,启动收拾那个旧纸箱。我预备把牙放进去,让它有个新家。我把它放在最上面,像给一个陌生哥们儿留个位置。 那天下午,我特意去买了个新的牙刷,预备每天用它刷两口,让新牙喝饱水。它挺高兴,站起来抖了抖,对我说:“今天风挺大的,你要注意保暖。” 我点了点头。它又掉了一次,这次掉在我的书桌上。我弯腰去捡,它没动,只是用脚尖轻轻点了点桌子。 我把它扶起来,用纸巾擦了擦。它仿佛有点晕乎乎的,但我没怕,出于它看起来挺可爱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新的梦。牙没掉,而是换了一个位置。它坐在我的下巴上,眨巴着眼,像个精密的小机器人。我把它当作了新的闹钟,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摸它。 它告诉我:“新的一天启动了,该刷牙了。” 我笑了,刷牙。它静静地躺着,像一座小雕像。 有时候我也在想,梦里的这些小事,是不是也是生活的一局部。牙掉了,是提醒我们去修补;牙掉了,也是提醒我们别忒执着于完美。它只是提醒我们,活着本身就是种修补的过程。 我在梦里数着工夫,
一、
二、三……数到那天晚上,牙终于没掉了。 它静静地躺在我的牙医书里,像一颗沉睡的星星。 我合上书,窗外月光如水。
我想起那件旧雨衣,想起那辆被改装的脚踏车。车在跑,雨在停。 梦醒了,我起身出门。风铃响了,那是夜晚的序曲。 我走在街上,路过那个宠物店。橘猫还在,眼神温柔。我也在,眼神坚定。 那牙掉了,但它还在。它在我的心里,在我的梦里,在我每一次呼吸里。 我打了个哈欠,持续赶路。步伐轻快,心里踏实。 梦里的声音慢慢远去,但新的故事才刚刚启动。 我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钥匙,钥匙开了。门开了。 屋里亮着灯,桌上放着那杯热茶。我端起茶杯,热气腾腾。 茶凉的时候,味道还是原来的味道。 但我知道,只要心里有那个“它”,它就一辈子不会消亡。 就像牙,只要还在,就没有确实丧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