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梦里的影子突然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长裙,还有那种被阳光晒得发烫的、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身体。我站在镜子前,低头看着自己,脸颊上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再是那个熬夜刷题后干涩紧绷的自己。
那一刻,心脏像是被啥东西猛地撞了一拳,疼得了得,但我顾不上躲,只认定这具躯壳忒轻了,像装了弹簧似的,下一秒就轻飘飘地飘到了天花板边缘。 我根本不敢动,呼吸都变成了细若游丝的颤动。梦里的女人是那么完美又那么陌生,皮肤细腻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空荡荡的虚无。我试着伸手去抓,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的玻璃,而身体却像有了自主意识般,不受管住地滑向落地窗。窗外的城市看起来扭曲得像个庞大的气泡,霓虹灯在玻璃上晕开,折射出迷离的光。我告诉自己,这只是梦,是压力忒大害得的神经崩溃,可越是想清醒,身体就越往下坠。 越往下坠,越认定这是一种被剥夺了某种东西的感觉。在梦里,我丧失了讲话的本事,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砂砾。我只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那种沉闷的、毫无规律的轰鸣,和远处车辆引擎的轰鸣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突然,我意识到自己正在坠落,那种失重感让我彻底丧失了方向感。周围的景色启动扭曲,高楼大厦变成了细碎的线条,像要把我塞进一个看不见的黑洞里。 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但我不敢呼救。出于隔着那层看不见的薄膜,我听到那个“女主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它没有性别,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指令:“保持静止,直到消亡。”我想反抗,想把嘴张得更大,想把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喊得更响亮,可舌头却像是被火烧了,如何也发不出实声。喉咙里只能发出一种湿漉漉的、黏糊糊的摩擦声,像是无数细小的水滴在高速撞击,又像是某种液体在血管里疯狂沸腾。 我拼命想抓住些啥,拼命想抓住现实,拼命想抓住我作为“人”的最终一点尊严。可梦里的法则忒硬了,我越是挣扎,身体就越麻利下沉。地面的感觉越来越不清楚,直到最终只剩下眼前那一抹晃动的霓虹蓝和头顶不断变换形状的黑色漩涡。工夫在这里丧失了意义,我的意识启动涣散,像是一幅被风吹乱的画,色彩在疯狂地晕染,线条在胡乱地拉扯。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归零的前一秒,世界突然宁静了。耳边那些沉闷的轰鸣声戛可是止,就连能听到一声贼轻微的、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身体猛地一僵,那种该死的失重感和被剥夺的感官瞬间被抽离。我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剧烈地撞击着胸腔,胸口那块闷得发疼的区域像是被哪位狠狠拍了一拳。我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软乎无比的床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那张苍白却仍然漂亮的脸上,带着一点还没消散的红晕。 闹钟跳到了七点,我浑身僵硬地坐起来,感觉大脑里还残留着那个梦境的最终一丝余温,像是喝了一杯冰镇汽水,喉咙发干,四肢发软。我下意识地摸向镜子,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正常无异,脸颊仍然带着那种被阳光晒过的粉,别看比平时更透亮,但那个穿着长裙、身体轻盈飘忽的梦魇瞬间烟消云散。 我想起梦里那种前所未有的省事,那种就算在最深的恐惧和坠落中,依然拥有掌控自己身体的幻觉。
那是一种荒诞的、却又真存有的错觉,像是神经链上被强行解开的最终一个节点。
我想,或许有时候,过度的累得慌确实会让人形成这种怪的化学反应,让大脑在清醒的边缘徘徊,梦里的世界就会突然变得比现实更清楚。 不过,最让我感到庆幸的,还是醒来后那种实实在在的痛感。
那种从脚底一直传到头顶的酸痛,还有心脏撞击胸腔时的每一声闷响,都真得不可思议。我不再质疑那个梦境的虚幻,出于那是实实在在体验过的一种状态。别看梦里没有五官,没有声音,就连没有触觉,但那种被彻底放大的潜意识,那种对现实边缘试探的渴望,都鲜活地刻录在了我的记忆深处。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公司上班。同事问我在梦里经历了啥,我摇摇头,就那点小事,只说是忒累了,身体不忒舒服。没人再提啥怪的事件,大家持续聊聊着今天的方案。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种在梦境边缘挣扎过的感觉,就像是一根紧绷的琴弦,别看暂时松了一点点,但那种被拉紧的质感,依然清楚地留在心里,提醒着我:生活别看荒诞,充满了未知和悬,但只要还在地上步行,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那就算是对梦境最大的胜利。 有时候闭上眼,闭上眼又睁开,脑海里那具在玻璃边缘徘徊、在云层中哭泣的身体还会浮现。但那不再是恐惧的源头,只是一段被定义过的、稍纵即逝的、漂亮的插曲。它让我明白,甭管现实多么沉甸甸,只要还有梦,还有做梦的勇气,整个人就注定不会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