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像受惊的蚂蚁一样缩在床沿,手里攥着手机,屏幕冷光映着我冷汗淋漓的脸。眼前那个穿着红背心、留着寸头的陌生人突然出目前床头,手里还捏着一只切了一半的西瓜。 “哟,大半夜不睡,是不是又熬夜刷手机到缺氧了?”他咧嘴一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我熟悉的亲切劲儿,像是隔壁王婶刚下班回来,又像是刚接了个新活儿。我差点就醒过来,心脏狂跳,脑子里“轰”的一声,那感觉就像有人往胸口扔了团棉花,堵得慌。 “你……你如何坐在我这儿?”我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我在客厅呢,就坐沙发,被风一吹仿佛飘过来了。”他嘿嘿一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别怕,刚刚那阵子我梦到家里水管爆了,吓我一跳,我就回客厅找了个垫子躺着,结局就在这儿睡着了。梦醒了,你就如此醒来了。” 这画面简直把我吓得瘫软在地,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梦境里的客厅是氤氲着白雾的,空气甜腻得让人晕车,那把躺椅软绵绵的,仿佛随时会把自己吸进去。但我能清楚听到他在旁边说:“这西瓜忒甜了,甜得像蜜糖一样,就吃了半块,剩下的留着明天吃。” 我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气,脑子里像是有个沉闷的鼓点一直敲不完。
那不只是是一个怪的梦,更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心里。 亲戚死而复生,这事儿听着就阴森,但结合我梦里那个甜腻得令人心慌的西瓜,又认定挺荒诞。我在现实里的人情世故,如何就融进这个梦了呢? 这大约就是心理学上说的“相似性投射”吧?我们总喜爱把自身投射到那些“相似”的梦里。亲戚死去的恐惧,和梦里那个出于甜腻而引发的异象重合了。 “王婶,你啥时候回来的?”我试探着问。 “半个月前回来的。”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这屋子我住惯了,心里不空。
你看这灯,亮亮堂堂的,比白天还亮。你忙啥嘛,累不累?” 我盯着那盏灯,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块半块没吃完的西瓜。西瓜的纹路像极了我们彼此之间那些说不清的界限。它一半是甜的,一半也是生的,中间那层,就是我们这层无法剥去的恐惧与期待交织的灰暗。 我突然想起,昨晚有人问我为啥总想回家。我说是出于怕黑,怕走夜路。可目前我再想想,是不是出于梦里那个亲戚忒“活”了?忒像我了? 这梦一醒,我差点摔在地上。
那种无力感,比死去的滋味还要难受百倍。 我试着把注意力拉回当下,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团棉花堵在心口。我走到灶台间,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略微压一压那翻涌的恶心感。 “这西瓜。”我喃喃自语,“确实像蜜糖。
可惜,只有一半。” 我想起梦里他哼的那首老歌,旋律好办却直击人心。他唱道:“日子过得慢,就像这瓜皮子裹着肉,甜里带着苦味儿。” 我听得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原来,死亡压根儿不是终点,它更像是一种“复活”的预演。
那些被埋葬在土里的记忆,那些在亲人离世后自己独自咀嚼的苦涩,在梦中通过某种怪的通道,反哺给了活着的人。 亲戚死了又活了,就像我们人生的某些阶段,看似终止了,实则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活在当下。 我放下手里的西瓜皮,看到它紧紧贴在桌角,新鲜得发亮。
那一半被吃掉的,一半被剩下的,或许就是我们每个人心里都藏着的那份遗憾与希望。 梦里的那个陌生人最终对我说:“行了,小心点,别把西瓜弄碎了。碎了就不甜了,人也是一样,碎了就不通行了。” 我笑了,笑得有点僵,又有点虚。 实际上,并没有啥亲戚死了又活。只是我把自己恐惧的“死”,和梦中那个欢笑的“生”,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刚喝完水,我起身收拾屋子。墙上的挂钟走了两圈,指针停在了整点。窗外有点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啥。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个甜腻的西瓜。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未解的谜题。 或许,梦境并不是真的。可甭管真假,那种“不清楚的熟悉感”,确实让我形成了生理上的不适。 我想起了小时候,父母去世时,家里铺满了白花花的纸,那纸堆里藏着我们的哭声。
后来他们来了,又走了,一直找不到。
直到后来我明白了,死亡和复活之间,只隔着生与死的界限,就像这半块被吃掉的西瓜,剩下的局部,才是真正归于我们的。 我不再恐惧了。 别看心里还隐隐作痛,别看梦里那个红背心的身影还在耳边回荡,但我能感觉到,那个梦实际上是个大梦一场。 它只是在提醒我,别总把自己困在那些惊恐的梦里。 毕竟,梦里的西瓜,别看甜,却只能吃一半。 而我,务必把那剩下的一半,嚼碎了咽下去。 不然,待会儿再醒来,恐怕又是那种要命的心慌了。 晚风吹起窗幔,月光洒进来,照在地板上那张半块西瓜的皮上。我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声音挺轻,却挺有力。 “醒了。”我对自己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的坚定,仿佛刚刚战胜了某种濒临崩溃的时刻。 “走吧,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工作呢,别累坏了身子。” 我转过身,走向睡觉那屋。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重新宁静下来。 只不过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被噩梦惊醒的人,我是那个在梦里多吃了一半的那个赞成的人。 毕竟,连死去的亲戚都活过来了,那剩下的,就一定是活着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