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还在梦里被几只猫挠醒了。
那根本不是隔壁小姐养的流浪猫,而是我的梦里凭空冒出来的,毛色像是刚被忒阳晒过的旧报纸,肚皮上还有个明显的高亮白点,活像只没打装修的松鼠精。它们挤在老式壁橱顶上,动作慢得像是在过家家,爪子是那种专门用来抓玻璃球的黑爪。我蹲下身,没法摸它们,只能伸手去够,结局手一伸,一只半透明的小狗从书架缝隙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根断了的拖鞋往我脸上拍。
那一瞬间,我突然认定,或许我不是人类,而是个被大自然嫌弃的野猫,要么说,我是只误入歧途的狗。 那场景忒像了,特别是那只狗。它在木地板上拉了一滩黑乎乎的尿渍,周围有几只猫在围观,有的还舔了舔狗身上的泥巴,仿佛在说:“脏死了,蠢货!”狗没理会,只是低头去闻地上的米粒。我蹲在旁边,看着它机械地刨土,突然意识到,梦里可能确实不是猫狗,而是某种低等动物在宣示主权。它们聚集在墙角,眼神警惕,耳朵竖得像雷达,随时预备扑向步骤不够高的“猎物”。我下意识地想拔腿就跑,但腿刚迈出一步,就被一只猫拦住,用下巴顶了顶我的额头,动作温柔得让人质疑它是不是个刚学会讲话的小猫咪。 那晚的梦境里,数据都显得富余。据统计,每只在梦中出现的猫狗数量,往往直接对应着你在现实中最近一次熬夜刷手机的工夫。
比方说,要是你梦见一夜无眠,梦境里可能就会出现五到十只猫,就连更多;要是你梦见在街头流浪,那里面就有两只不同品种的狗在抢骨头。梦境的复杂度跟你的睡眠质量成反比,睡得越香,猫狗数量越少,它们越像是在演一出无声的默剧,互不相让,最终以一记翻跟头收场,顺便把整条街都喂了。 有时候还会遇到那种怪异的互动。
比如梦里有一只狗正在给猫喂饭,但猫却突然拍板不吃了,直接叼着狗的一根肋骨往高处扔,嗤笑一声后转身走了。
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狗不理的典故,但狗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沾着几滴刚洗好的猫罐头胶水,黏糊糊的。它们明明都懂规矩,明明都在梦里都在遵守某种不成文的协议,就是哪位也不先开口。
这种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争吵都更有力量。 有个贼具体的一天,梦里有一只名叫“邮递员”的狗,它戴着两个庞大的、像电报盒子一样的头盔,怀里抱着一个用纸箱包装的“包裹”,包裹里塞满了小鱼干、薯片罐头,还有一小瓶黄色的糖水。它走得挺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给猫精打细算,生怕把饭洒在大街上被投诉。路过一群猫时,它们不躲不拦,只是静静地放着,有的就连伸手帮忙把狗背上的担子理得更规整。我看着那个纸箱,里面的薯片已经硬了,小鱼干也硬得看不出形状,只有那瓶糖水还是液体,正冒着热气。我忍不住想,这难道不是某种低等生物在展示它们在食物链中无所不能的和谐? 梦里还有一个细节,贼关键。
那只狗在吃鱼时,出于忒专注,不小心把鱼骨头嚼碎了吞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全是黑乎乎的东西,还有那种特有的、像是橡皮泥一样的腥臭味。我试图呕吐,但身体忒紧致了,吐不出来。
这时候,一只猫走过来,用爪子轻轻拍了拍我的肚子,告诉我:“别急,等会儿再吐,这是狗的智齿,咬不动就吐出来。”那一刻我才明白,所谓的“猫狗”实际上是某种精密的消化系统组件。它们各司其职,猫负责消化脂肪和蛋白质,狗负责消化淀粉和纤维素,间或它们还会互相“窃窃私语”,要么哪位也不理哪位,只是哪位都在准时进食,哪位都在准时排泄,世界就以此运转。 后来我试着把梦里的那些猫狗具象化,画了两三张速写。画里,狗穿着围裙,猫戴着围脖,它们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旁,正在聊聊如何把掉在地上的饼干分得比天平还公平。我在那儿反复擦拭,擦不掉,擦不掉。便,画笔停在了这里。 梦境里的数据实际上是个挺残酷的讽刺。现实中,猫狗的数量是固定的,顶多也就几十只。但梦里的数量能够无限膨胀,就连能创造出新的物种。
比方说,我梦见了一只“夜猫”,它不是猫也不是狗,是一种专门在深夜独自进食的小型哺乳动物,尾巴上挂着三个铃铛,步行的姿势优雅得像只舞狮。再比如,梦到一只庞大的狗在啃食整个仓库的粮食,周围全是小一点的狗在哀嚎。
这些梦里的生物,有的就连长着鸟的翅膀,有的嘴里能吐火。它们的存有不是为了取悦哪位,就连不是为了证明啥。它们只是在那儿看着,穿过时光,穿过屏幕,穿过那条一辈子没有尽头的小巷,直到梦醒时分,只剩下满屋子的灰尘和几个还在打呼噜的梦境残留物。 有时候,我们会突然感觉,自己就是那只狗。
要么说,梦境让它暂时把自己变成了猫。在梦里,我学会了如何辨别哪种鱼最甜,如何用尾巴扫开路障,就连还能用鼻子感知墙壁下藏着啥。
那种被自然驯化的感觉,比任何教科书上的知识都更鲜活,也更让人心安。
那些猫和狗,不再是具体的动物,而是某种关于“家园”、“归属”和“秩序”的隐喻。它们在我身上,在我脑海里,就连在我呼吸的节奏里,构成了一个微缩的、自给自足的生态系统。 那天梦醒后,我并没有认定特别快乐,反而有点失落。出于梦里的那些猫狗忒完美了,忒和谐了。现实中的它们一直混乱的,打架的,争食的,也时常生病。但在梦里,只要往投影仪上一投,只要闭上眼,就能重新拥有那种秩序。
那种秩序感,像是一种幻觉,一种为了逃避现实而形成的自我安慰。 不过,我也启动琢磨,或许这就是梦的真相。它不需求逻辑,不需求数据,不需求复杂的叙事。它就在那里,用最原始的方式,提醒我们: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只要有一局部的结构是可靠的,只要还有几只猫和狗活生生地存有着,哪怕它们只是你的潜意识里的投影,也能让你认定,日子还过得下去。 后来,我在书桌的角落里,确实养了一群猫和狗。
确实,不是确实。
可是我看着它们,看着它们围着我打转,看着它们对我的毛球有求必应。我知道,那是梦,但我也能感觉到,那是某种真的、沉甸甸的存有感。就像梦里那个邮递员,别看它不会讲话,但它背上的担子,确实替我扛过了大量不想面对的费事。 便,我又启动画。
这一次,我没有画那只叼着拖鞋的狗了。我画了一只猫,它手里拿着那个纸箱,里面装着硬邦邦的薯片。旁边站着一只狗,正低头嗅着猫尾巴尖上的汗味。它们没有讲话,但气氛挺融洽。阳光洒在它们身上,影子拉得挺长,挺长,一直延伸到墙角的阴影里,像是某种无声的契约。 梦里的那些生物,或许压根儿都不是确实。但它们就是确实。真与虚幻的界限,在这几分钟的梦境呼吸中,变得不清楚不清。
或许,我们人类发明猫狗,并不是出于它们是动物,而是出于它们是陪伴者,是镜子,是那个愿意在深夜里,陪你一起发呆、一起争吵、一起面对未知未来的存有。
没有它们,我们就没有家。 就这样,梦境里的猫狗,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我醒来。等我再醒来,或许会有新的故事,会有新的数据,会有新的猫狗出现。但那种感觉,那种被邀请进入另一个维度的感觉,似乎一辈子不会消亡。
毕竟,只要梦还在,只要梦里还有猫有狗,我就认定,生活还是有点意思,还有点值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