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五分,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那缸鱼彻底没了动静。
这画面忒熟悉,忒像极了那种被遗忘在角落里、一辈子长不大的死物。我抓起手机,对着屏幕拍了一张,上面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水和几片飘零的残骸。 起初只是一场梦,但我醒来后总认定身子凉飕飕的,像是有股风从枕头上刮过。
后来查了资料,才知道这实际上不是梦。在现实里,鱼缸是个被我们刻意捧在手心里的生活装饰品,是用来给桌面添彩、给生活加点情趣的东西。大量人家里都养着,有的养金鱼,有的养锦鲤,还有的养着那种颜色特别艳丽、看起来像小仙女的小鱼。我们总想着养出“鱼跃龙门”的气势,要么养出一缸“七彩斑斓”的锦鲤来装点自己的阳台。 刚启动养的时候,我也跟新手一样兴奋。
看着那条刚买回来的锦鲤在身边游来游去,心里满是欢喜。我当作只要给它换水、喂食、照明,日子就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温馨。可日子久了,我发现自己彻底不管了。换水忘了,鱼食也懒得投,就连有时候根本懒得看一眼它游得底朝天还是在水面上转圈。结局呢?那些曾经那么灵动的小家伙,慢慢就长不大,最终变成了一盆死鱼,躺在缸底,连眼都不敢睁开。 有人问我,明明鱼缸里明明还有几条鱼,如何就没动静了?我就琢磨了会儿,原来这就是个讽刺的隐喻。我们在生活中,是不是也总想着要把日子过得“死气沉沉”才保险?比如,总想着只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把手机关好,外界的纷扰就追不上你。我们恐惧别人干涉,恐惧讲话忒直,恐惧自己被生活搅得乱七八糟。便,我们拼命管住一切,把喜怒哀乐都关在“鱼缸”里,把情绪当作了最珍贵的宝贝。 但鱼会死,人也会死。
那个被我们精心饲养、被我们喂饱、被我们看着长大的“锦鲤”,最终还是会出于过度的呵护而丧失活力,最终枯死。鱼缸里的死鱼不会讲话,它不会反思自己为啥被关得忒久;我们却在日复一日的“精心饲养”中,把自己养成了笑话。我们当作养鱼能带来快乐,实际上我们养的是那个被焦虑、被欲望、被各种规定囚禁的自己。我们拼命给生活加料,却忘了生活本身就是一种发酵,不需求我们时刻盯着看,不需求我们把它做成某种特定的样子。 我也曾在深夜里对着镜子练习过,告诉自己“你要像养鱼一样养自己”。我把每一个念头都锁在脑子里,像把鱼关在玻璃缸里一样,生怕它们跑出去。可结局呢?我的世界里变成了只有空玻璃和影子,鱼在里头游,却游不到我的面前。我拼命修剪自己的枝叶,把那些凌乱无章的事件都剪掉,试图维持一种静止的完美。但工夫就是这样残忍的,它终究会剥去那层完美的假象,露出底下淤青的真相。 我启动重新审视那些所谓的“锦鲤”。
那些在社交媒体上展示自己“完美生活”的人,他们也是被精心修剪过的鱼。他们每天发出去,别人点赞,像鱼缸里的鱼被投食一样。他们当作这样就能留住一切,能像鱼一样一辈子鲜活。但他们不知道,一旦鱼死了,剩下的只有空缸和满地的碎屑。我们拼命地给生活“喂”东西,却忘了要留住那个活生生的自己。 我也在夜里反复问自己:为啥非要等到鱼死了才认定慌?
为啥非要等到那些美好的事物都落入谷底,才想要修补这个被抛空的鱼缸?原来,我们给生活加的那一层滤镜,正是我们恐惧丧失的根源。我们恐惧丧失对生活的掌控感,故此宁愿看着一切归于平静,宁愿让一切变成死物,宁愿把自己关在玻璃后面,假装看拿到,只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今天我又养了一条小鱼,它的名字就叫“自由”。它不像那些锦鲤那样智慧,也不像金鱼那样温顺,它随意如何扑腾都自在。我把它放在角落,啥也不管,只是间或看看它是否还活着。它就像我内心深处那个没有被驯化的局部,它不需求被喂养,不需求被修饰,它只需求呼吸,只需求存有。可我们总急着要看到它有啥表现,总要问它是不是在游,是不是在动,是不是还在发光。 我想,或许那条死掉的锦鲤并不是确实死了,它只是换了一种活法。它不再急着去争那所谓的“龙门”,不再急着展示它的光彩,它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等待未来某一天,当它感到累得慌时,或许会再醒来,再游向哪儿。它可能不会像我们想象的那样,一辈子停在某个完美的位置,它可能会游向更深的水域,要么游向更广阔的深海,那里没有那些光鲜亮丽的玻璃缸,只有真的流动和自然。 最终,我也意识到,鱼缸本身并没有错,错的是我们把它当作了生活的全体。我们总当作有了鱼缸,日子就有了意义;有了锦鲤,自己就有了价值。
实际上,鱼缸是装饰,锦鲤是过程,而真正活着的,是我们自己。 夜深了,我把手机屏幕亮度调低。
或许明天早上醒来,那条死掉的锦鲤还会醒来。
或许明天,我还会持续在那张空荡荡的桌子上,摆个鱼缸,放几条死鱼,假装自己养出了一大缸五彩斑斓的锦鲤。出于它们会一直游在玻璃后面,不会掉下来,也不会消亡。 但我知道,真正的救赎不是把鱼养得完美,也不是把鱼缸养得漂亮,而是学会像鱼一样,在水里活着,而不是像人一样,在水里游完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