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透进来的光带着点灰,把那条熟悉的小巷映得忽明忽暗。 梦里的老家不像考试题目里画得那么规整,墙皮剥得能看到木头茬,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黄得了得,风一吹就掉,絮絮叨叨地念叨着那些我小时候听不懂的旧词。我站在自家门前,手里攥着那把生锈的铁锹,想挖点土,但土忒硬,铲子刚凑上去就陷进去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在喉咙里打滚。 记得那段工夫,隔壁王婶特意来我家,手里提着两瓶自酿的米酒,说是老手艺。她指着墙上的老照片,说那是她当年嫁妆,照片上的人穿着红袄蓝裤,笑得挺甜,可目前照片上的头发都白了,家里人也散了。她没讲话,只是把那两瓶酒往我手里一塞,酒香混着土腥味扑面而来,烫得鼻翼发痒。 最近回乡,发现村里的路修得通顺大量,柏油路铺了六车道,车来车往,喇叭声吵得人耳朵嗡嗡响。有些主干道旁边建了停车场,明明写着“严禁停车”,可看着那几排崭新的集装箱式仓库,心里突然堵得慌。
那会儿守着自家院子浇花,目前家门口停着十辆车,还得绕路走才撇脱,那感觉就像有人把自家院子里的栀子树给铲了,种了规整划一的高杆月季,阳光打下来,花看起来虽亮,却没了那层薄薄的光晕,显得空洞透了。 穿过巷口,看到村口那口老井。井台修了,石磨还在,可是井水浑浊,又老又深,打水的人得站着半天才能喝一口。旁边那家小卖部新换了招牌,字体是那种挺正的宋体,写着“幸福生活”,旁边还贴着一张二维码,让人扫码买水才能打折。我走那会儿扫码,手机屏幕光直轰地扫进眼,那种冷冰冰的提示音在耳边炸开,心里那点对“新鲜”的渴望瞬间就被压下去了。
那会儿货都是散在排板上的,拿出来的时候还得自己挑,目前扫码就能直接点到,多省事,可看着那流水般的数字,又认定少了点啥。 走在乡间小道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儿,像是雨后松木的味道,带着点潮湿的泥土气。路过一处废弃的果园,地上散落着不少树枝和塑料垃圾,那是前几年村民自发清理的,没想到清理过程居然有点出岔子。有个外地的大叔在旁边看繁华,拿着一把剪刀咔嚓咔嚓剪,剪断了几根老枝,对着镜头咔嚓咔嚓拍,说是“生态产品”。我蹲下身,捡起一片枯叶,指尖触到它粗糙的纹理,旁边那棵老槐树的树皮裂了一道口子,露出的里面是松动的泥土,风一吹,它们就哗啦啦地往下掉,像有人在哭泣。 梦里最让我不解的,实际上是那种对“现代化”的某种恐惧。村里那栋新修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忒阳,楼下摆着那种叫“无人便利店”的盒子,里面只有那种标着“每日特价”的速食面。记得那会儿买一袋米,起个大包,放在院坝里晒两天,阳光晒得蓬松了,再拿出来,那股子陈年的焦香味,能把整条街都勾住。目前那种速食面别看小巧,可吃起来总认定没滋味,像是在嚼一个空壳。我试着用筷子夹起一筷子,里面只有肉末和调料包,没有那种爆炒后的香气,只有一股铁锈味。 回家的时候,母亲在灶台间忙碌,说是去镇上要办年货。我站在门口,看着那辆白色的小货车排排停着,车牌号后面那个数字让我心里一紧。车窗外飞过的行人,穿得比城里还厚,脸上却带着一种麻木的笑意。我突然想起那会儿村里人讲话,一直慢条斯理,生怕把话说到点子上,目前都说快点,生怕说慢了别人就看不见了。 夜越来越深,路灯把影子拉得挺长,挺长,仿佛要把人吸进去。梦里的那个老井,井口开了一条缝,一条缝里透出的不是光,而是某种更浓烈的、带着水苔气息的阴影。我拿起铁锹,试图把自己埋进去,可铁锹头底下那层土忒松,一铲下去,土就乱飞起来,像是一场无声的抗议。 我 wake 了起来,窗外天色微亮,阳光有些刺眼,照在课桌上,把画板上的素描又变了一下。
那张画依然在那儿,别看颜色有点晕,线条也显得有点歪斜,但我知道,那实际上是我心里最想画的东西。家乡的样子,有时候就是 messy,有时候就是脏脏兮兮乱,但只要它还在,它就在那儿,等着我们去修补,去重新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