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我抱着个枕头,走到一块大石前,手一滑,枕头直接砸了个大口子。我爬起来,发现石头上有个血点,像极了昨天新闻里那个碎尸现场。我吓坏了,跑回房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新闻头条:昨晚城里又一起命案,死者是个年轻女孩,手里还攥着张没寄出的信。我把手机摔手里,地板瞬间抖得跟筛糠似的。 那一刻的窒息感,比醒来时更吓人。我脑子里全是那种画面,像活的一样,就连能听到凶手在远处开枪的钝声,还有尸体被拖拽时的摩擦声。我在梦里跌跌撞撞地跑,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房间里全是空荡荡的,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只有无数个庞大的、阴森的哭声在耳膜里炸开。我听到有人在对我喊:“别信那个,那是假的,别被吓坏了。”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像无数张脸与此同时对我笑,又像是在嘲讽我连自己也信了。 我抓起东西就往窗边冲,想看看外面是不是确实。推开窗,外面正下着暴雨,雨水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我冲进雨里,浑身湿透,一股腥臭味混着电流穿心而过。雨越下越大,我分不清是雨水打在身上,还是雨水流进眼里了。我低头看自己,身上全是泥,衣服破了个洞,手腕上也青一块紫一块,像是被人狠狠掐过。 突然,雨停了。月亮出来了,惨白惨白的,像块裂开的黄油。
我想回头找哪位讲话,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那团惨白的月光,像某种看不见的眼,死死盯着我。我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我蹲下来,看着地上那把断掉的菜刀,它歪歪搭在石头上,看起来煞白,像血淋淋的脸。 我深吸一口气,想站起来,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甸甸。
我想起新闻里说的那个女孩,她手里攥着的信,是写给哪位的?信里写满了未寄出的祝福,写满了对远方家的思念。可目前,这封信变成了诅咒。
我想起死者的母亲,她说那个女孩一直没事跑到她家楼下坐着,还会偷偷给她带小蛋糕。可目前,蛋糕没了,人也没了。 我想起小时候,一直跟爸爸打架,他一直把我推下去,说我不懂事,赶明儿要受罪。
那时候我认定是天大的笑话,可目前看着眼前这血腥的场面,我突然认定有点不好意思。
我想起我目前的样子,瘦巴巴的,像个被生活榨干的模具。 我又想起梦里那个喊话的人,声音突然变了调,变得尖锐刺耳。他仿佛看到了啥,又仿佛啥都没看到,只是在那一瞬间,我脑海里闪过一行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我是个精神病,我是个听神经异常的一般/平平人,如何可能好起来? 我重新爬了起来,浑身发抖。
我想给自己倒杯水,却发现水杯空了。我走到镜子前,看到镜子里的人,眼神空洞,嘴角抽搐,像是被抽走了灵魂。镜子里的人说:“别看了,这桌子就崩了。” 第二天醒来,天还没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缝隙,照在床头,把床单照得金黄。我揉了揉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身上全是泥点子,手腕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还在医院走廊里。护士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上面写着:“昨晚的主治医生在抢救室昏睡,家属已签字出院。” 我接过纸,撕下来,看了看上面的日期。是昨天。我愣住了,手里的纸在风中微微发颤。
我想起昨晚那个病房里的男人,他坐在那张铁床上,戴着耳机,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他对着空气,仿佛在跟哪位讲话。他的眼神特别空洞,就像我看镜子里的自己一样。 我突然明白,那个梦不是确实。
那个梦是我潜意识里对现实的一种投射,是对那些无法言说、无法面对的心理创伤的一次强行突破。梦里的血,是我内心深谷里的暗流;梦里的雨,是我无法排解的情绪洪流。 我坐在医院的小床上,认定胃里像被啥东西堵住了一样,酸涩难忍。
我想起新闻里那些新闻,想起那些失踪的人,想起那些正在被追问的死者。他们之故此消亡,是出于他们忒痛苦了,痛苦到不敢抬头看天空,痛苦到不敢呼吸,痛苦到宁愿在黑暗中自杀。而我,只是他们眼中的倒影,是我的一局部,是我无法剥离的阴影。 我慢慢闭上眼,不再去想那些血腥的画面,不再去分辨梦境与现实的界限。我知道,明天忒阳升起的时候,阳光会穿透云层,照在医院的白墙上。我会持续在这里,持续躺在这里,持续忍着着痛楚,持续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房间。出于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启动崩塌,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或许,这就是梦的意义吧。它不会告诉你明天会怎么着,也不会给你任何具体的答案。它只是让你自己在心里,把那些混乱的碎片拼凑起来,哪怕拼凑得乱七八糟,哪怕最终发现里面还藏着更多裂痕。 我轻轻抚摸着床单,手指头触碰到布料时,竟然没有感觉到任何温度。
我想讲话,却发不出声音。
我想哭,却管住不住眼泪狂涌。
我想起镜子里的人,想对他说:“对不起,我错了。” 对不起,是我让你跟着我一起坠入深渊。对不起,是我把你从幸福中推了下去。对不起,是我让你看到那些不该看到的恐怖。 我闭上眼,不再抗拒这份重量。在这间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在这张冰冷的铁床上,我学会了与恐惧和平共处。我不再试图逃避,不再试图切断与那会儿的联系。出于我知道,只要我还活着,那些血淋淋的记忆就一辈子不会消亡。它们会像种子一样,在心底的植物中慢慢生长,开出花来,要么枯萎,但我有权利,也有本事,去拍板它们最终的模样。 窗外,鸟儿在枝头启动鸣叫,声音清脆响亮。它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庆祝啥,又像是在嘲笑啥。我抬头看天,阳光确实出来了,照得有些刺眼。但这刺眼的光,照在泪痕上,也照在我身上。我突然认定,这或许不是梦,是另一种形式的清醒。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自嘲,也带着释然。我知道,明天忒阳照常升起,世界仍然忙碌,仍然喧嚣。但此刻,在我心里,有一块地方,被阳光照亮了。
那里种下了恐惧的种子,也种下了希望的花。 我闭上眼,不再去想任何具体的事件,不再去想任何具体的伤痛。只想着明天。想着明天还有无数人需求被唤醒,需求被理解,需求被拯救。而我,只是他们众多角色中的一个,一个背负着沉甸甸记忆的一般/平平人。 我不再挣扎,不再反抗。我接纳了一切,包含那个梦,包含那场命案,包含我自己。出于我知道,唯有直面,方能解脱。唯有接纳,才能重生。 睁开眼时,医院已经宁静了许多。走廊里挺空,只有脚步声,挺轻,挺碎。我站起身,看着走廊尽头那个庞大的玻璃窗。外面是连绵的大山,云雾缭绕,像是一幅未干的油画。我伸出手,想去触摸一下那些不清楚的轮廓,指尖触碰到玻璃的瞬间,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 那是真的吗?不,全是假的。
那是我的心跳,我的呼吸,我的思维。它们都是真的,只是形式不同/拉倒。 我走到窗前,背对着窗外的风景,慢慢转过身来。阳光正好,洒在地板上,照出一行行浅浅的光斑。
我想,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吧。
没有血腥,没有死亡,没有悲伤。
只有阳光,只有记忆,只有活着的感觉。 我不再恐惧了,也不再恐惧了。我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咽进肚子里。我知道,明天忒阳仍然会升起,世界仍然会运转。但我不再需求逃避,也不再需求掩饰。出于我知道,我已经找到了归于自己的位置,那就是在痛苦中依然能够微笑,在废墟中依然能够歌唱。 我关上窗,推开一扇小门,走进外面的世界。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挺舒服,挺淡雅。我走在路上,脚下踩碎了一片落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那是生命最终的告别,也是新生启动的号角。 我笑了,笑得有些傻,笑得有些狼狈。出于我知道,这笑里有痛,有血,有泪,有所有的未搞定。 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