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影子还在墙根缩成一团,我听到隔壁老张在补鞋的“咔嚓”声,节奏跟录音机似的。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半淹在河里的工棚,那时候还没修空调,屋里透着一股alsy 潮湿的霉味。我背起那个生锈的铁皮工具箱,刚想把屋顶的瓦片往回推开,突然一阵怪风从南边吹来,把屋顶掀了个底朝天。 那一瞬间,我感受到啥,就像有人在头顶戳了一根看不见的烟头。紧接着,屋顶的瓦片像被抽了线的风筝,哗啦啦地掉进泥水里。我慌忙伸出手去接,手刚碰到水面,就发现我的脚板卡到了一堆乱草里。四周全是断断续续的瓦砾,有人仰着头,有人缩着身子,大半夜的,没人喊我救命,连个影子都没有。我跌了一跤,膝盖磕在湖面上,疼得直抽冷气,但我没敢动,只能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癞蛤蟆一样,趴在一片碎瓦上擦汗。 就在那片碎瓦上,我瞥见个背影。是个局民警,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制服,手里举着个扩音器,对着那片瓦砾大喊:“别在那儿磨蹭了!快把东西搬走!”那声音大得能盖过风声,我能听到他喊了一声“保安队”,紧接着又喊“全休班”。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像是被哪位搅了一把,突然想起了昨天在单位参加的那个消防演练。
那场面忒刺激了,大家围成一圈,模拟火场,最终还得往外拉人。我就在想,要是真有人在那儿起火,刚刚那个民警会不会立马冲那会儿?到时候他手里要是没灭火器,光靠喊能行吗? 我想起了昨天下班路上,路过那栋刚装修好的安置房。经理让人把工地的展摊撤了,说是外立面要整体翻新。我当时就劝他,外墙刷了白色的乳胶漆,可屋顶得做个“飞檐”设计,不然雨水顺着那些新瓦片一溜全往下淌,那得多难看啊?那时候经理拍着胸脯保证,说今年包干费全给解决了,屋顶按标准做了,就算塌了也赔得起。 可目前我才明白,所谓的“包干费”,可能只在合同里写着“零风险”。
我想起那个上午,我们的小组在屋顶搭脚手架,队长让我去打钉子。我手一滑,把半块还没干透的水泥板摔了个粉碎。队长骂了我一顿,说我是“思想不端正”。
那一下摔下来,心里就像被掏空了一块,认定那层薄薄的“保险”实际上是个庞大的陷阱。 雨终于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地打在脸上,像无数只手在挠。我蜷缩在瓦片上,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头顶的星空像被哪位擦过一样亮堂。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和几声沉闷的碰撞,那是救援车来了。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老张,快起来,撑住!” 那一刻,心里的石头仿佛确实掉了一大半。 我估摸着,要是真出事了,刚刚那个民警大约早就冲过来顶住屋顶,用那件制服把大家护在里面了。毕竟他可是单位的骨干,平时也是到处去检查隐患。
不过话说回来,这时候能冲出来救人的,恐怕不止我一个。
或许隔壁老王正在背地里给大伙儿打鼓,告诉大家如何把那些滑溜的水泥疙瘩抠出来,如何把那些断掉的钢筋挑出来。 梦里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走到那堆瓦砾前,我用手指头刮了刮一片瓦,硬邦邦的。我突然认定,今天这梦别看荒诞,但还挺真的。它仿佛在提醒我,房顶的保险压根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靠每一块瓦、每一根钉子一点点堆出来的。 我想起单位规定,屋顶结构务必经过第三方检测合格才行。上次那栋楼刚盖完,我就听说有人半夜发现了渗水,赶紧上报,结局那层瓦片早被风刮掉了大半。
要是哪天我也在梦里被雨淋到,还是得赶紧找找看,哪个角落掉了一块,是不是该请个专家来看看。 雨还在下,我背好那个工具箱,预备往工棚门口挪。路过那片瓦砾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里湿漉漉的,像极了我们砌墙时流下的灰浆。
我想起了之前跟队长聊天的时候,他指着图纸说:“这得按‘整修’标准来,不能抢工期,也不能留死角。”那时候他眼里有光,后来我也看到过一些旧房出于漏雨,最终变成了危房,连拆迁都难繁华。 目前的社会,房子确实都盖得越来越像模像样,外立面都是那种大气的白色涂料,窗户也都是大玻璃,看着就挺喜庆。可没人告诉我,屋顶底下是不是藏着暗渠,是不是在台风来临前早就有了隐患。
或许我也该像那个民警一样,多问问,多看看,多听听那些陈年的嘟囔,毕竟房子是给人住的,不是给人看的。 我走到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月光洒在地面上,把我和那一堆碎瓦的影子拉得挺长挺长。远处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挺快,那阵风吹散在夜空里的声响也就散了。我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工具箱,上面还挂着昨天那个被摔坏的水泥板,沉甸甸的。 这梦醒了,自然也醒了。但我知道,只要心里还装着那些碎瓦,心里还装着那些瓦片下的暗渠,心里的保险感就还算有的。
毕竟,房子盖得再高,地基不稳也得塌;人走得再远,回头一看,脚下还是那片瓦砾地。 今晚我先不睡了,得去把那扇铁门焊死。
哪怕明天还有人路过,我也得提醒他们,这屋顶别看旧,但得按规矩来修,不然真到了那时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字数统计:2500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