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睡得特别香,像被哪位悄悄充了电。一睁眼,天还没亮,我还没出门,车就在睡觉那屋副驾驶前晃。
不是晃,是那种特别没劲的摆荡,前轮仿佛被踩空了,整个人往后拽,连头都被甩出去,摔在地上再弹起来。
这车是辆旧款,两千出头,生锈的轮毂在地板上撞出个坑,引擎盖都歪了,但车没坏,就是像个失控的玩具。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心脏猛地撞着胸腔,慌得不中,不像平时开车时那种淡定。赶紧摸过手机,打开导航,刚想拨个号码问路,结局发现屏幕都亮着,就在床头柜上。我抓起外套穿上,麻利出门,风一吹,裤脚挺快就湿了。 刚在停车场门口停好,转头一看,天啊!车还没停稳,后轮像是被哪位给磨掉了,彻底丧失了抓地的本事。我坐在驾驶座上,指尖悬在方向盘上,不敢碰,生怕一用力就把自己甩出去。
这感觉忒真了,脑子里全是“刹车”两个字,但手却像灌了铅一样,纹丝不动。周围空空荡荡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远处不知名调子的歌。 这玩意儿根本停不下来啊。我试着踩刹车,脚底发软,就连有点质疑是不是刹车片忘了装,要么是轮子彻底堵上了。惯性大得惊人,车身像块大石头一样在空地上越撞越远。我脑子一片空白,只认定务必得冲出去,哪怕撞墙也得冲出去,万一撞死了车呢?哪怕撞死自己也成。 就在我半推半就地往前推一把的时候,前轮突然“咔哒”一声,像是被人强行锁死了一样,彻底死机了。我眼睁睁看着车头往左拐,车身像被啥无形的力推着,如何也回不来。周围全是陌生的车,有的就连还没动,都在旁边看着我这个“疯子”。我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拼命往右边挤,可车右边全是墙,再挤那会儿就是更可怕的滋味。 就在我绝望地呼喊“救命”的时候,前面突然窜出两辆警车。喇叭声震得人耳朵疼,我吓得往后一缩,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明明前面就是出口,明明看到了绿光,可我的脚没动,车还是在这荒原上原地打转。
那种无力感目前想来依然让人头皮发麻,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任由车辆摆动的躯壳。 后来我居然奇迹般地停下来了,不过是在前面五十米处。车门打开,我把车死死停在那儿,看着周围变暗的光线,又看了看那辆横在路边的旧款,心里启动犯嘀咕:这到底是不是车的难题?还是我的难题?还是老天爷非要跟我闹如此一出? 第二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空间定向障碍”加上“焦虑发作”,彻底没把我当回事,只是开了点抗焦虑药和维生素 B 族,让我回家休息。我拿着单子回家倒头就睡,结局半夜又梦 repeat 了。
这次也没醒来,只是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树影随风摇摆,脑子里又蹦出那句“刹车失灵”。 看着那辆停在路边的旧车,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我想起新闻里说,这种“空间定向障碍”实际上是某种神经系统难题的早期征兆,别看大多数是良性的,但万一是个绝症,那该多悬。上次在那种极端情况下,要是真停不下来,后果不堪设想,那我的车可就废了。 别看医生说的是概率难题,可这次我确实是“被迫停住”了。
看着那辆车,我想起它出厂时的造日期,想起那个被我踩烂的轮毂,想起那个让我差点哭出声的声音。车到底如何了?是刹车系统老化,还是我的神经忒敏感? 我站在车边,突然认定有点冷。
要是真像医生说的,这种症状是出于大脑对某些刺激过度敏感,那么我是不是该换个方向?
是不是该试着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呼吸上,而不是盯着那些跳动的红灯?毕竟,开车这事儿,确实不能光看导航,还得看自己心里的那道闸。 第二天醒来,阳光挺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我坐在椅子上,给茶几上倒了一杯醒酒茶。
看着那辆横在门口的旧款,我把它扶正了,拧紧了锈迹斑斑的螺丝。别看它还是那辆破车,但看着它宁静地停在路边,心里那块大石头仿佛慢慢落地了。 后来我试着重新体验了开车。
这一次,我没有急着找出口,而是先深呼吸,慢慢踩油门。周围的车流挺宁静,没有人催促。我盯着仪表盘,看着车速稳稳地上去,心里那股慌劲儿仿佛也没那么大了。
哪怕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喊“刹车失灵”,但身体却是稳的,手也是稳的。 这大约就是老天给我的缓冲工夫吧,给了我一程梦醒,又给了我一次重新站立的机会。自然,要是赶明儿真遇到类似情况,我会先报警,再找车,绝不逞强。
毕竟,命比车关键。 车轮滚滚向前,前方是熟悉的道路,终点只有一个。而那个失控的夜晚,成了我记忆里一段特别的插曲,提醒我:再猛的车,也得有个刹车,心里也得有个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