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弄醒了。梦里不是那种保平安的繁华,而是一锅煮沸的汤,全是腥气和冷风。 我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攥着一根青葱,认定自己像个被遗弃的弃子。对面那个背对着我的人,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脸上沾着点泥,手里拿着根烟,烟雾呛得他眼眯成一条缝。他讲话声音不大,但每句都直戳要害:“出来,把东西交出来。” 没多想,我就大步往前冲了。鞋跟踩在青石板上,咯吱咯吱响,像是踩在心口。对面那人根本没回头,只是低头抽烟,冷得像块铁。我冲那会儿想拉他,手刚碰到他的胳膊,他就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我脸上。麻酥酥的,疼得我直哆嗦。 “闭嘴,别动手。”他吼道,声音沙哑,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恨铁不成钢,“你这就是个愣头青,懂啥规矩?今天不给我,我让人把你剁了喂狗。” 那一刻我脑子里全是血淋淋的画面。
那巴掌扇得极狠,像是要把我的心从肋骨上生生剜出来。我拼命往后退,退到墙角,后背抵着冰冷的砖墙,冷汗把衬衫打湿了。 “怕啥?你跑不掉的。”他逼近一步,贴着我的脸,那股烟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我只要把你身上的东西交出来,你就死定了?” 我浑身发抖,眼泪鼻涕全下来了。
我想起白天在店里,那个年轻收银员,穿着统一制服,腰里别着工牌,正愁没单子赚不到钱。
我想起他对我笑的时候眼里的光,那种光目前仿佛都被这层灰灰的阴影给遮住了。
我想起那些没见过的姑娘,第一次走进店里,就被人用那种眼神盯着,逼着交钱。 “交……交就有了。”我声音嘶哑。 他似乎听懂了,转身就走。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深不可测的算计。我咬着牙,拖着脚一步步往后挪。 好不好办到了门口,我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塞进他手里。他没接,只是点点头,转身进了那辆灰扑扑的吉普车。车轮滚过水洼,溅起水花,远处的大灯晃得人眼花。 “那个……多少钱?”我小声嘟囔。 他回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我没敢抬头,只听到他嘿嘿一笑,说:“别废话了,拿了钱就走吧。下次再敢跑,我就把你关进小黑屋,让你在那儿像个哑巴一样,一直等着被宰割。” 车子确实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我所有的退路。 突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上面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陈总,今天的那单,是你做的吗?” 我吓得手机差点掉地上。陈总?不是那家破旧服装店的老板吗?那会儿他总说,店大欺人,今天店里来了个神秘的新人,说是要给那些流浪的小女孩发钱。 我掏出手机,输入号码,按了发送键。 紧接着,又有一条短信:“别忒怕,他不过是个拿着大喇叭喊话的。
只要他敢过来,我就把店关起来,让他连念都念不出来。” 我盯着屏幕,手指头在屏幕上悬停,心跳快得简直要蹦出来。 原来,我一直当作那个灰衣人只是个一般/平平的坏人,没想到他手里握着的是某种力量。
那些流浪的小女孩,那些被欺负的姑娘,确实只是他发泄情绪的工具吗?还是说,他们本身就是某种更宏大叙事里的棋子? 要是换作是其他人,面对这通电话,我会吓得发抖,只想逃跑。但此刻,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我突然认定,或许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而是某种正向的、值得被看到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不管怎么着,明天的忒阳照常升起。店里的那张桌子,那张床,还有那个穿着制服的年轻收银员,他们还会持续在那儿乖乖地工作。
哪怕间或被误解,哪怕一直被人冷眼相待,只要他们还在笑,我就敢信任,这个世界是亮的。 梦醒时分,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走出房间,阳光刺得我眼生疼。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我想起刚刚那个灰衣人冷哼一声的背影,想起他对面那个满脸是泪的女孩。 我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五十块,揣进了兜里。 或许,这世上有些坏人,确实值得被消灭。但有些好事,也值得被守护。 我不再犹豫了。明天,我还是那个在店里卖煎饼的大哥哥,哪怕今天被误解了,哪怕被误解了。 只要我还记得,好人有好报,坏人终有终,我就有勇气面对这一切。 天亮了,新的一天,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