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梦得见一条青蛇在巷口横着走,我伸手去拨弄,那条蛇瞬间吐信,然后像踩了个弹簧似的弹开。吓得我差点从床上蹦下来,这哪是做梦,分明是来报信的,要么说是来敲门的。脑子里全是那种冷冰冰的肌肉记忆,仿佛刚刚不是梦,而是昨晚也在练。 那种感觉忒具体了,不是抽象的“恐惧”,而是胃里翻个跟头,喉咙口像是有块小石头堵着,连空气都感觉不到流动。梦里蛇的皮是那种挺硬的青灰色,泛着微光,跟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一样。我细数着它的鳞片,数到中间,突然感觉手指头一凉,那鳞片下仿佛有啥东西硬生生地顶了上来。 醒来的时候手心全是冷汗,脑子里还在那儿挥之不去。
这时候才认定,这蛇是不是确实咬了我?不,它忒像我了,那种被咬得慌不择路的滋味,那个转身逃跑的急迫感,简直一模一样。
那蛇身一节节弯下来,每一节都像是个钩子,钩在我身上。我拼命想抓,结局抓空了,就像抓不住一个幻影。 躺在那张床板子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流星,突然认定挺有意思的。刚刚梦里的蛇,它屁股后面仿佛还有个更粗的尾巴拖着,拖得那里拖得那里,拖得一股风都涌不出来。
我想象它拖得忒用力了,那地面是不是都裂开了?不对,是它拖得忒重了,把地面拖得吱嘎作响。 我再仔细回想一下当时的情景。周围全是嗡嗡的嗡嗡声,不是那种吵人的蝉鸣,是那种机器运转的声音。机器声!
这蛇不是蛇,这是我脑子里的机器,是修电脑的那个老伙计。它想让我给它换零件,但我不给,它就启动发疯。
那条青蛇的鳞片就是我的键盘,我伸手去摸,摸到一半像是摸到了电路板,一下一下地硌着我的手背。 我试着按下回车键,结局被弹开了,然后连人带键盘滚出去,摔得鼻青脸肿。爬起来的时候,腿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像是一排排的小蛇。我坐起来,对着镜子看,镜子里的我确实看起来有点吓人,特别是眼,可若是指甲缝里全是黑黑的血丝,还挂着几滴泪。 这梦忒真了,就像有人把昨天晚上的画面重新倒放了一遍。
我想起刚刚梦里的蛇,它不是一般/平平的青蛇,它身上还背着几个小包袱,包袱里装着几块石头和一块红布。石头是玻璃球,红布是半透明的塑料膜,上面倒映着月亮。我在梦里把它们搬到了蛇的背上,蛇驮着它们跑,跑过了那条巷子,跑过了那条马路,跑到了公园的喷泉边。 喷泉边有个大爷在看手表,表针正指着三点半。蛇把包袱扔给大爷,大爷抬头一看,没讲话,只是把包袱塞进怀里,转身就走。我跑那会儿,把包袱也扔了那会儿,结局袋子破了,里面的石头和塑料膜全洒了。大爷弯腰去捡,伸手一摸,摸到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那形状跟我刚刚梦里梦里里的蛇一模一样。 我吓得尖叫一声,爬起来就想追,结局脚下一滑,整个人翻了一个跟头,摔在了那个公园的草坪上。草坪挺软,但我摔得有点疼,膝盖磕破了皮,渗出来的血是那种鲜红的汁水,边缘带着点褐色。我爬着爬起来,越爬越快,越爬越快,心里骂着老王,骂老王压得忒重了。 老王是个专业人士,那会儿在修电站的。他那会儿专门研究过这种大蛇,叫盘长蛇,体型大得像一座小山,能吞掉一头牛。他告诉我,这种蛇最厌恶玻璃,玻璃会硌它的肚子,还会把它的鳞片磨得乱七八糟。昨晚它把包袱里的玻璃球当成玩具,一个个地砸,砸得满地都是。 我想起刚刚梦里的蛇,它尾巴拖地拖得地面裂开,那是它在找啥吗?它是去找那个红布吗?红布里是不是藏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换灯泡”。我傻了,灯泡如何跟蛇相关?
难道昨晚那个老伙计修灯泡的时候把灯泡拆坏了?那个灯泡忒亮了,亮到把蛇的鳞片都烫得发白,蛇想走,走不动,就盘在地上不动了。 它盘在地上不动,就是出于找不到合适的工具,找不到合适的高度。它盘得越紧,肚子越疼。它盘得越紧,就越像我目前这样,盘得越紧,就越像这个梦。我盘在我家那张床板子上,越盘越紧,越盘越紧,直到它认定这床板子比它的肚子还硬。 我起来的时候,感觉胸口闷得慌,就像是被啥东西压着。
那感觉让我想起刚刚梦里的蛇,它不是活蛇,是死蛇,是死在网上的死蛇。它之故此死在网里,不是出于被网住,是出于它忒想走,忒想自由,忒想挣脱那个束缚。 它挣脱了束缚,挣脱了网线,挣脱了那个死局。它飞了起来,飞得高高的,飞到了那个红布前。红布上啥也没写,只有几个字,几个贼小的字。它把红布展开了,红布上画着一个圆圈,圆圈中间有个洞。 我伸手去抠那个洞,抠了半天,抠不动。
那条蛇就在旁边,它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那情绪像是一种警告,又像是一种沉默。它仿佛在说:别白费力气了,你根本进不去。 我想,这梦是不是在暗示啥?
是不是我最近的生活里,也一直困在那张网里?那张网是工作,是房贷,是车子,是那个一辈子修不好的灯泡。我拼命地想挣脱,拼命地想扔掉那些沉甸甸的东西。 突然,我认定那条蛇身上的包袱也不重了,那几块玻璃球和塑料膜仿佛掉在地上,碎了。它身上的青灰色也淡了,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米色。它不再颤抖,不再跑,它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我走那会儿,伸手去碰它。手刚碰到它,那个红布就在我手里。
那红布上印着一个图形,图画得挺好办,就是一个圆圈,圆圈里有个空白。我把它贴在额头上,感觉身上凉飕飕的,整个人变得轻盈起来。 那梦终止了,我也醒了。醒来后,心里那股子憋着的气吐出来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在,但仿佛没那么冷了。我摸了摸额头,确实有一点汗,但不再是冷汗了。 或许梦就是另一种现实,有时候我们当作的梦比现实更真,更可怕。
那条蛇不是在梦,它就在我们心里,躲在某个角落,等着我们打开一个口子。 我想起了刚刚梦里的老王,当年他修电站的时候,也是这样,修一个灯泡,修到一个深夜。
后来他退休了,也没再修过啥大项目,只是间或在院子里修修旧灯泡。他告诉我,有些东西修不上去了,就让它破个洞吧。 目前我认定,我也该给这个生活破个洞。把这个梦破掉,把这个包袱扔了。
哪怕只是扔进垃圾桶里,哪怕只是让那些碎片在地上乱滚。 我倒头睡去,梦里那条蛇又出现了,但它这次没有吐信,也没有弹开。它只是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然后慢慢长出了新的尾巴,尾巴上挂着那个红布。 我合上眼,听着窗外的风声,仿佛又听到了那个修灯泡的声音,但这次声音挺轻,挺轻,像是个老哥们儿在说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