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躺在那张硬板床上,手里攥着几枚刚拿手的铜钱和半块包浆挺足的青瓷片,心里却像被啥堵住了。今晚的梦忒荒诞了,毕竟我最近连包浆都没摸个正着,哪位懂啊,这种焦虑感真能把人折腾得睡不着。梦里我走在一条没铺路的巷子里,脚下的碎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但这疼倒不痛,反倒让我认定踏实些。
突然听到路边有个摊子招幌子,上面写着“镇纸传世”,那字体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哪位在沙地上蹭出来的。我追了上去,结局发现那摊子是个个神棍,手里都捏着个破铜罐当宝贝,嘴里满嘴“连珠”“回文”“磕口”,那是专门骗不懂行人的玩意儿。 当时我也想冲回去,可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泥坑里。泥巴凉冰冰的,混着点狗屎味和烧火灰的味道,我想吐,可又认定这泥巴里长出的青苔比那古玩有意思多了。我挣扎着爬出来,腿肚子都在转筋。
我想找个人问问底细,但周围全是空房子,连个卖破鞋的都没有,只有几个低头卖铲子的。我蹲在那,拿那块瓷片的手抖得像筛糠,那瓷片在手里凉得吓人,我捏了搭把泥巴,试图自己琢磨琢磨,结局泥巴掉了一地,看着就让人心烦。 这时候突然想起上次在古董市场听那老头讲“连珠”的来历,说是把九个铜钱编在一起,九姓九姓的,中间那个是王,故此叫“王连珠”。他还说这玩意儿得戴在手腕上,能保运。我当时就嗤之以鼻,认定那都是虚的,没那手艺戴个破钱串能保运。可梦里,我试着戴了一下那个铜钱串,沉甸甸的,勒得手腕发麻,却真感觉像把护身符似的,连那破神棍在旁边指手画脚的样子都显得滑稽可笑。
我心想,这货真价实的宝贝,跟那神棍手里的破烂可不一样,也留不得,只能埋了。 后来那摊子没了,我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回家就寝。醒来时天都亮了,手边空空荡荡,连那根用来掂量的铜杆都没找到。我躺在客厅里,脚边那堆泥土混着烧火灰,正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土腥气,闻着让人想打哈欠。
我想起梦里那个歪歪扭扭的摊子,想起那九枚铜钱被掂量时的重量,又想起那根铜杆。 实际上梦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为啥古玩这东西如此让人着迷,也如此让人崩溃。就像这梦里,我明明知道那些铜钱是假的,神棍也是假的,可就是忍不住想摸一摸,想掂一掂。
那种心理上的博弈,比实物更刺激。
我想起上次在拍卖会上,看那个赝品被专家拍走,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既心疼,又想笑。 那梦里的泥坑,实际上就是心里的坎儿吧。你越是在乎,就越好办栽跟头。
可惜兜兜转转,兜里还是那点钱和一堆垃圾。 我坐起来,走到阳台,想看看外面的阳光。目前忒阳挺高,照得人睁不开眼。我摸摸怀里那件旧夹克,那上面全是洗不掉的灰霉味儿,就像我这些年的生活,邋遢又真,却唯独找不到半点珍贵。
那会儿总喜爱往里钻,目前想来,是钻不进去的,也出不来的。 突然,耳边想起那神棍最终一句“先生,您这连珠,够元气!”我当时年纪还小,没细想,只当是哄小孩。目前回想起来,那“元气”二字,大约是指那老古董集市那种繁华劲儿吧,那种不管真假,只要是人手做的都不一样的味道。可我也知道,那繁华早就散了,只剩下一地鸡毛。 我低头看看手里的泥巴,明明能够买一袋,却只买了半块瓷片。
这半块瓷片,大约就是我这粗糙生活里,唯一还算整个的“元气”来源。我把它放进兜里,沉甸甸的,像是给这没出息的梦,加了一道保险。 人嘛,终究是还没法彻底明白古玩。它忒复杂了,大到让人不敢轻易上手;它又忒好办了,好办得让你认定摸个边儿就能致富。就像这梦里,我兜里空荡荡的,心里却装满了那团乱糟糟的思绪。 天快黑了,灯亮了。我打算把那块瓷片收好,明天再找哥们儿问问,说不定真有人能懂它。
毕竟,能把泥巴买进袋子,把瓷片戴在手上,把连珠编在手里,大约才是最大的运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