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还在沉睡,我梦见自己像只没抓够的猎手,手里攥着把生锈的铁锹,在楼道那堆发霉的垃圾死角里找了一只黑漆漆的蟑螂。它正蜷缩在卫生间的淋浴软管后面,瘦得只剩下一个黑 dot,像极了某种句点。我喘着粗气,手里的锹子差点没拿稳,脑子里那股子纯粹的恶意瞬间冲上头顶,想把它凿个窟窿,把它彻底埋进水泥地里。 现实里我有一半是跑不掉的,那家伙就是看我不顺眼,偏偏躲在我最经不起惊扰的墙角。梦里我实际上挺恨它的,恨它那种不死的韧性,恨它明明被压在箱底却还要在灯下张望。可人一慌,那点恨意就转不过弯,变成了一种务必终结的执念。
那种被反复点醒的痛楚,就像每次考试前老师反复念的那句“你已经预备好了”,你越急,越像被那个点狠狠扇了一巴掌。 后来我把它挖出来了。它没死,只是趴在我脚边,像只死狗一样哼哼唧唧。
那一刻我意识到,梦里我也没杀它。我只是想把它从那个该死的角落挪开。现实里我也曾如此做过,试图用它来镇住某种混乱的焦虑,结局闹得整条街道都不得安宁。
后来我删掉了那个念头,把那只蟑螂悄悄塞进了冰箱最深处,让它自己冻成石头。 这种梦里的反复,实际上就像我们复习那些做错的卷子。每一次重做,笔尖划过纸面的摩擦声都一样,但那种“再试一次”的渴望,却像是一个如何也填不满的坑。你越努力,越认定那道题别看解得出来了,但心里那根弦还在隐隐作痛。梦里的我拼命想把它消灭,那实际上是在拼命想消灭某个已经失效的解决方案,要么是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旧习惯。 我突然想起上次模拟考,做了一道几何题卡了三小时。最终看了看答案,发现是那个辅助线画得忒歪,害得整个三角形根本不存有。
那一刻我特别想把它画歪,让那条线根本画不出来,然后嘲笑自己笨。哪位让那题本身就是个陷阱呢,根本画不出来,你还能怪画歪了? 目前手里又摸了摸那根铁锹,心里又冒出那股子火。梦里我杀死了那只蟑螂,那实际上是我对自己的一种惩罚。我之故此在梦里那样用力,是出于我知道现实里我也管住不住那些冲动。考试时,看到错题会想把它抹除,看到难题想把它拆解成无数个小步骤,然后一个个去消灭。但往往最终发现,自己还是忍不住在那儿打转,就连会出于一点小毛病而自责到质疑人生。 梦里的蟑螂实际上代表了我潜意识里那个一辈子无法被彻底驯服的“小孩”。它不会讲话,不会对我解释啥,只会在黑暗中甩动它的腿,发出那种特有的、令人烦躁的沙沙声。
那声音就像极了那些让你焦虑的琐事,要么那些一辈子无法解决的难题。你越是想彻底解决、消灭它,它越有生机。 后来我学着梦里的那个样子,没有再用铁锹去碰它,而是把它放到了阳台的最角落,离我远一点。它在那里慢慢爬,不再受任何打扰,发出那种熟悉的、断断续续的声响。
那声音不再让我心慌,反而像是一种宁静的白噪音,听久了,就连有点想跟着哼两句的冲动。 实际上大人的世界里,我们都想做那种把难题彻底清除、把负面情绪都拍死的“恶霸”。但真正成熟的方式,可能就像梦里的我一样,承认自己做不到,承认有时候只能忍让,承认那个“点”一辈子存有,但既然已经存有,不如就让它再存有待会儿,让它宁静下去。 有时候我们认定打碎了东西最疼,但有时候,只是准那个缺口存有,反而会腾出更多的空间。真正的考试,不在于你脑子里能不能把所有错题都打散,而是在于那些碎片落地后,你还能不能把它们重新拼起来,哪怕拼不完美,但起码能感觉到它们不再那么锋利,不再那么扎人。 那只蟑螂还在角落里,它仍然在那儿,仍然在打你,仍然在你耳边嗡嗡作响。但我也不再恐惧了,出于它已经变成了背景的一局部,就像那些完美的试卷上的那些小瑕疵,那些不完美的步骤,它们构成了我人生这幅画的一局部。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腿。它似乎听懂了我的话,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趴在脚边,等我。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有时候,不是要消灭所有难题,而是学会带着它们和平共处。就像那只蟑螂,别看难看,别看顽固,但它确实存有过,它确实让我感到一丝真的痛感,这痛感让我知道,我不是在虚度啥,而是正在经历啥。 人生这场考试,最难的或许不是解题,而是和解。和解意味着你不再试图把梦里的野兽全体杀死,而是明白它只是你成长路上的一段插曲。
那只蟑螂死了,要么活了,要么钻进了冰箱,都不关键了。关键的是,当你下次再看到它时,心里不再有那股子想要把它挖出来的冲动,而是能平静地看着它,就连间或想对它说句“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