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啥有?几条大蛇。 我梦见醒来,天还是黑的,光像条细线似的挂在天上。
突然认定不对劲,赶紧坐起来看,才发现自己躺在床边上,旁边堆了一堆破烂——那是昨天睡前没扔掉的垃圾,塑料瓶、破盒子和发霉的纸巾,一股子腥臭味直往鼻子上顶。 最恶心的是,那条蛇就这样盘在我的床头柜上,鳞片磨得发亮,背上还抹着灰泥。它不张嘴,也不动,就在那儿摆着,像只僵硬的雕塑。我伸手想碰,指尖刚碰到那粗糙的皮肤,它就猛地一缩,缩回卷里,只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痕。我吓了一跳,舌头伸出来,看到自己嘴里呼出的白气,心里直骂这鬼天气,如何连蛇都爱这时候出来装死。 最近身体仿佛有点虚,最近总认定自己像被抽走了骨头,走起路来腿软。梦里那条蛇别看没动,但我心里清楚,它要是真动了,大约会像上次那顿外卖一样,喷一身油腻糊我一身,紧接着就是一阵“嘎嘣”的响,脆得让人牙酸。昨晚进食前特意把盘子擦得锃亮,结局一上桌,那盘菜上的油星子像长了眼似的,顺着筷子滑到了盘沿,像只小螃蟹在爬。我就想,梦里那条蛇是不是也在那儿等着下一顿大餐? 那蛇背上的灰泥,我仔细看过是水泥浆,干了之后硬邦邦的,连手都捏不动。
我想它会不会是某种虫子的壳?
要么是一个坏掉的装饰品?我翻过身去,专门抓了一只老鼠的皮,那玩意儿灰扑扑的,摸上去凉飕飕的,比蛇身上的土更让人心慌。老鼠死后三天才烂,我知道,那条蛇肯定不是死的。它要是确实死了,如何还会吸我的口水?我越想越认定这蛇不对劲,它身上的光泽忒亮了,就像个刚穿过的新衣,连个补丁都没补。 我想起昨天去公园,大爷在树墩子上种了个花盆,里面全是杂草,土也黄了。
那人说,这土那会儿是种菜的,目前没人管了,土里埋着啥不知名的小东西,他不敢动。
我心想,那蛇会不会是土里埋着的?它要是真成了土里的东西,那早就该变成肥料了,哪还有力气爬到我床上来? 梦里那条蛇变得有点怪,它不再盘着,而是扭动着腰,像是在跳舞。我跟着它转了两圈,它根本没动,只是摆个pose,等我转够了,它才慢慢把头伸出来,眼那么大,亮得吓人。
我想它是不是被吓坏了?还是说它在借我的胆子?我伸手去抓它的脖子,结局手一滑,拽到了它的眼上。它没哭,也没喊疼,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瞳孔里似乎有啥东西在乱转。我吓得退后两步,闭上了眼。 醒来后,我还是有点怕黑,总认定那蛇还在,只是换了一副皮囊。我打开灯,把床边的塑料瓶扔到了桌上,把发霉的纸巾也撒在了花盆里。我对着那堆垃圾喊了两声,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听不见,感觉像是在跟那大蛇的某种投影打打招呼。 实际上我心里明白,那根本不是蛇,也不是垃圾。它是我潜意识里焦虑和恐惧的具象化。
那些白天没排出的心事,那些认定被生活埋没的感觉,都化作了这条盘踞床头的怪物。它不咬人,不伤人,它只是占着位置,等着我哪天认定累了,就想找个地方躲进去,然后被一口吞下去。 我抓起那根还没拆封的香烟,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风有点大。我点燃一根,没抽,只是默默地吹灭了火星。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极了那条大蛇。
我想,它是不是怕我会把它咬了?还是说它实际上已经死了,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持续在我的梦里游荡,提醒我啥才是活着的道理? 那根烟掉在地上,被风卷起,像一条小小的蛇,在地上慢慢滑行。
我想起梦里它身上的灰泥,那是水泥。水泥能凝固,能成墙。它是不是也在想,等我哪天能把这心里的垃圾都堵死,把自己变成一堵墙,然后再也见不到这种阴暗的东西? 我又看了看脚边的那个花盆。里面那堆已经发黄的土,正慢慢沉下去,仿佛有啥东西长进了土里,长进了骨头里,长进了心里。我伸手去摸,摸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像是一块石头。我拿起小刀,想把它划开,看看里面到底是啥。 刀锋划过,没动静。土里确实有东西,但那是土。土里藏着的,是那些被遗忘的、被压抑的、被生活揉碎了的碎片。它们不是蛇,它们只是东西。它们等着被找出来,被扔进垃圾堆,然后变成肥料。 梦醒了,天亮了。阳光照在床前,照得那个花盆里的土亮晶晶的。我叹了口气,把垃圾桶里的垃圾全倒进了马桶。水哗哗流出,冲走了那股腥臭味,冲走了梦里那条大蛇的影子。 后来我才知道,梦里那条大蛇,实际上是我想找的一个答案。
那个答案不在外面,不在书上,不在网上,它就在那条盘踞在床头的蛇身上。它告诉我,焦虑是有的,恐惧是有的,就连质疑也是有的。但这些都不是难题,它们只是提示信号。 我目前每天去公园,特意去树墩子上蹲待会儿,看看土里埋着啥。
有时候确实能摸到一点硬东西,有时候只能闻到泥土的味道。我也知道,那可能是我第一次种下的菜,也可能是某种不知名的虫子。但我不在乎。比起那些在梦里潜伏的怪物,我更愿意面对这种不清楚不清的真。 那条大蛇还在我的梦里,它不动了,只是摆着姿势,等着我哪天认定累了,想找个地方躲进去。它也不讲话,就像现实中那些不得不面对的难题,硬着头皮扛着,不躲不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着我哪天突然想通了,要么干脆就把它们吞了。 我后来时常梦见大蛇,它一直摆着那个姿势。
有时候它还会动,扭动腰,像是在对我讲话。我试着对它讲话,它一直听不到,也不回答。我越想,它就越宁静。 直到有一天,梦里那条蛇突然动了一下,它把身体略微直了一点,尾巴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脚。我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了眼。它没意思,只是眯着那双眼看着我,像是在看啥有趣的玩具。我松开手,它立马又缩回去了,卷成了个小圆圈。 那天晚上,我特意把床头柜上的垃圾全扔进了垃圾桶。我把那张发霉的纸巾也撕碎了,扔进了袋子。我对着空气大喊了一声,声音震得窗户都颤了颤:“别当作我来找你们就能带走你们!” 第二天醒来,阳光挺好,照得地板发白。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腿还是有点麻,但好多了。我走到窗边,看到阳台上的花盆土里,有一小块硬东西浮出来,像个小石头,又像个小蛇蜕。我弯腰去拣,指尖刚碰到那硬邦邦的表面,它就粘在了手上,凉飕飕的。 我摸了一下,没反应。
我想,它是不是早就死透了?还是说它只是个死物?我摇摇头,把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梦里那条大蛇又盘在床头了,这次它把头伸出来了,眼又大又亮。它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只剩下一种淡淡的、近乎麻木的平静。我伸出手,想去碰它的脸,想问问它今天过得如何样。 它没动。 我收回手,笑了笑。我知道,那只是梦。梦里的蛇没死,它一直在。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持续在我的梦里游荡。它不咬人,不伤人,它只是提醒我,有些东西,一辈子带不走的。 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面落下了一滴灰尘,落在床头柜上,像一条小小的蛇。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灰尘挺轻,像一片叶子,也像一条即将蜕皮的蛇。我把它留在手心里,感觉它不再是梦里的怪物,而只是一个一般/平平的、微不足道的尘埃。 梦醒了,天亮了。我起身去刷牙。镜子里映出自己的脸,嘴角带着一丝累得慌的笑意。
那条大蛇在我心里,它没走,它也没睡。它只是趴在那里,等着我哪天认定累了,想找个地方躲进去,然后被一口吞下去。 我摸了摸下巴,那里有个小硬块,像藏着一块儿啥石头。
我想,那或许是梦里的蛇,也可能是我心里的一块石头。
不管是啥,我都打算把它扔掉,要么干脆,就让它再待待会儿。 反正,梦里还有那条大蛇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