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着你,把你塞进那间昏暗的理发店。老板是个老头子,眯着眼看顾客,手里卷着个唢呐,眼神里全是“我看你头发多了,我得给你剪剪”。他讲话声音大得能摇动门轴上的铁钉,专挑你脑子里的废话讲,比如:“你这发型乱了,得赶紧去剪,不然显得没精神。” 刚进店里,老理发师就跟我打趣:“哎,小子,你剃个光头比剃光头还帅。”我愣了半天,心想这老头子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实际上不然,他只是想看我笑话。我支支吾吾半天,憋不住了,小声嘀咕:“你这话听着像剃光头呢。”他大笑起来,笑得眼皮子直跳,那笑声惊飞了店里那只大花公鸡,公公鸡被吓得原地站直,吓得老板手里的唢呐都差点掉在地上。 后脑勺的理发刀是这台机器最要命的零件。它和那把电锯一样,嗡嗡嗡地转,声音大得让人想立马捂住耳朵逃跑。机器启动的瞬间,我听到自己头发在疯狂摩擦,发出“吱吱吱”的尖锐声响,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求救。老理发师一边操作一边念叨:“为了这发型,你得受苦。”我看着头顶那根根黑发,突然认定它们像是一群被囚禁的蚂蚁,拼命想逃回家。 工夫一分一秒那会儿,我感觉到头皮每一根发丝都在和机器做最终的搏斗。
那种拉扯感、摩擦感,让我简直在梦里的皮肤上起了反应,痒得我想挠,想尖叫。老板看我的眼神不对劲,既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出锅的饺子,又像是在看一匹被拔毛的傻猫。他说:“别怕,这发型可是为了让你显得更精神些。”我听不懂他在说啥,只认定头顶的头发少了大量,像被裁掉了一半的布料,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就在我当作真要剃光了的时候,我摸到了手。手心里突然多出了几根细软的头发,痒痒的,像小鸡啄米一样,痒得我浑身骨头都在发颤。老理发师停下手里的动作,戴着眼镜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小伙子,你手,如何如此烫?
是不是烫头了?” “没烫啊。”我小声回答,声音都哑了。 “没烫?”老板纳闷地凑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这就烫了?你这发质,平时也就这样。我这店里,不一定天天有空子。你得赶紧去剪,不然待会儿就要去‘脑科’看了。”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突然起了疑心。
这老头子是不是在吓唬我?还是说,他早就知道我是个“易脱发”的天才?他跟我说过,最近市面上那种“防脱洗发水”可好使了,只要每天坚持用,头发能を保 一年。我总认定那广告词像在耳边唱催眠曲:“坚持用,头发保,不脱,不脱。” 老板看着我盘着头发的样子,忍不住又开了口:“你看,这头发少得可怜,都不够我捏个把把的。
要是真剃光了,你得给我当个模特,要么给我当个背篓。”我被他逗乐了,忍不住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别逗我了,我就是刚刚剃完,手心里多了几根,怕你不要。” 老理发师笑得更欢了,那笑声和刚刚大花公鸡被惊起时的笑声一模一样。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说:“行了,别在那儿傻乐了。
这发型你剪了,赶明儿可别老想着剃光头。我这店里,有个规矩,剪完头发,得去洗个澡,把头皮洗得干干净利落净。
不然,下次想剃,就得排队等三天。”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确实没了,少得可怜,像被剪掉了一半的尾巴,整个人看起来比那会儿瘦了一圈,眉骨更突出了,下巴更尖了。但我突然发现,这发型挺顺溜的,不像那会儿那般凌乱无章。老板递给我一把直尺,让我量一量鬓角和后脑勺的弧度。量完了,他中意地点点头:“挺精神的,像个小老头似的,赶明儿上班别总低头,多抬头。” 我接过直尺,在那上面比划了半天,心里略微踏实了一些。
这发型别看乱了,但起码在梦里,它是真的,是有人亲手剪出来的。
或许真正的理发不会那么省事,也不会有如此多的“精神鼓励”,但起码,有人在乎我的头发,愿意花工夫和我讲话。 我想,或许梦境就是这样,别看头发少了,但心里那股被看到、被理解的感觉,比多长几根发丝要关键得多。老理发师说得对,剪完头发,还得洗个澡,把头皮洗干净利落。梦里我洗了,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和杂念都冲走了,只留下干干净利落净的头皮,听着机器嗡嗡作响的声音,像是在给心灵做最终的清洁。 那天晚上,我醒来的时候,手心里还是那几根细软的头发,痒得有点烦,但心里却亮堂了。梦里的那个理发店,那个满头大汗的老伙计,还有他那句“为了发型,你得受苦”,就连那句“去脑科”的玩笑,都变成了心里最温柔的提醒。
看来,人生不怕少,就怕在路上找不到归于自己的那片空地。梦醒了,头发还是少了,但我知道,只要心里有光,哪儿都能剪出新的发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