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窗棂透进的一缕月光，照得地板忽明忽暗。我蜷在床角，手里攥着那个被压弯的鸡蛋，心里怏怏的。
这梦忒像了，忒像那些在菜市场混了半辈子、被生活磋磨得透不过气的场景。 实际上啊，大量人做梦，梦里的鸡往往比现实里的鸡要温顺。现实中的鸡，为了抢食、为了鸡冠里下的小虫子，要么为了那几根不能见光的尾巴羽毛，整天焦躁不安，就连启动学人讲话。梦里不同，梦里的鸡是那种能听懂人话的伙伴，它知道哪位是老板，哪位是服务员，哪位该负责打扫场地，哪位该去领工资。 我梦到自己蹲在路边，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铁钩，指关节出于用力而发白。对面站着个穿着亮粉布鞋的小二，正百无聊赖地抓着一只刚下楼的母鸡。
那鸡浑身毛茸茸的，蛋就在脚边滚来滚去，像个小元宝。我提钩的手抖得像筛糠，那是铁锈味忒沉了。 “快抓啊，这鸡忒狡猾了。”我大喊一声，声音在梦里显得有点干涩。 小鸡咯咯叫了两声，没理我，直接叼过地上的那个红鸡蛋，叼到脚后跟那堆碎肉渣旁边，然后把红鸡蛋藏进了尿布里，连我的影子都没抢走。 这时候，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数据。
那会儿看过一本关于现代养禽业的资料，里面提到：在规模化养殖中，要是公鸡的冠毛出现异常色素沉着，要么出现夜行性迁徙行为，一般意味着某种内分泌失调，要么是出于饲料里某种添加剂过量害得的应激反应。
这让我想起我小时候养的一只鸡，每次它半夜突然从窝里钻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截刚煮熟的萝卜茎，我就吓坏了，当作它偷吃了我的药。
后来才知道，那是它第一次在梦里“偷”掉了我的白蛋白。
那种愧疚感，比中了彩票还难受。 梦里的鸡忒小了，没几个人能抓住。我挠了挠头，突然认定挺不好意思的。
那会儿学养殖，总说“摸鸡要摸头，摸头要摸心”，哪位懂啊，心抓不住，鸡就飞走。梦里这心，抓在手里，硬是抓得粉碎。 旁边的小二终于把那只母鸡抓起来，那母鸡一爪子拍了一下地面，像是抗议，又像是在撒娇。我手里的铁钩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板，这鸡真难抓。”我小声嘀咕，声音拖得长长的。 巴甫洛夫说过，条件反射一旦建立，就难以逆转。我的那场噩梦，就是典型的条件反射。
那些被我吓醒的鸡，那些被我骂骂咧咧赶跑的鸡，那些在梦里被我抓了个正着却只能抱回家看门的鸡，它们都在某个特定的工夫点，抖下了身上的羽毛，要么是把心里的脏东西都抖落出来了。 生活里，哪位没抓过鸡？不是每个人都做过屠夫的噩梦，不是每个人都当过养鸡场的大姐。但那种东西，都逃不过大脑的过滤。它会把你抓到的那些鸡毛蒜皮，全都打包进梦里，让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点。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那会儿写过的一篇文章，里面讲到“鸡犬不宁”的典故。
后来我在网上搜索这个词，发现大量评论都说是“鸡飞狗跳”的谐音，还有一种说法是“鸡犬升天”的变体。啥意思呢？原意是鸡和狗都飞上天去了，引申为四种动物都飞走了，形容一家人都不在了。但目前的网络语料库显示，在局部用户看来，“鸡飞狗跳”更多是用来形容家里吵得不可开交，像鸡在追斗，狗在乱咬。 你看那个梦里的小二，他抓鸡的动作忒娴熟了，手指头仿佛就是按了个开关。他大约知道，只要他一伸手，这母鸡就会乖乖地认命。而我呢，我连个信号都没有，手一抖，钩子就断了。 这时候我就在想，为啥现实中的鸡能飞，但梦里的鸡飞不了？出于现实中的鸡会飞，那是物理规律；梦里的鸡飞不了，那是逻辑游戏。就像煮熟的鸭子叫不成鸡，它叫的时候，羽毛已经舒展了，见了光也会飞。 那个红鸡蛋还在尿布里，沉甸甸的。我伸手去拿，发现尿布滑了一下，鸡蛋滚了出来，滚到了我的脚边。它红得发亮，像是血，又像是火。我蹲下身，把它捡起来，塞进了兜里。 “走吧，”我对自己说，“今晚不抓了。” 实际上梦醒时分，没人知道形成了啥。就像梦里抓不到鸡一样，大量人醒来的时候，也抓不到自己心里的“鸡”。
那就是那个想要抓住的、明明就在身边的东西。
或许它不是蛋，或许它不是肉，或许它只是那根在梦里被折断的铁钩。 有时候，我们认定抓不到，是出于我们没预备好。就像那只会认命的小二，只要老板一声哨子，它就认命。我们有没有想过，要是我们也是那老大，要是你手里也有那把生锈的铁钩，那你是不是也能抓住点啥？ 不是鸡飞狗跳，是人类还没学会如何抓。 有时候，做梦的时候，鸡不是抓不来的，是出于我们忒累了，忒累了，连气都喘不上来了，连动一根手指头头都费劲。梦里抓不到鸡，可能是出于现实生活中，我们连一根羽毛都抓不住，就像那只红鸡蛋，滚得比飞得还快。 后来我想了想，把那根掉在地上的钩子捡起来，仔细端详。它确实摔得挺了得，像被哪位用力扔了。但仔细看看，钩子实际上还在，只是有点歪。 那只母鸡在梦里已经飞走了，带着那个捡来的红鸡蛋，向着日出飞去。我站在月光下，看着它在云层里盘旋，突然认定心里有点痒。 毕竟，梦里抓不到鸡，那是运气不好；梦里抓到了鸡却抓不住，那是本事不够。 我站起身，把鞋脱了，走到床边，月光洒在脚边。
那只红鸡蛋不再红，它变成了灰，变成了泥，变成了梦里那个再也抓不住的“鸡”。 人生嘛，哪位还没个抓鸡的时刻？抓不住，就让它飞吧。飞了，总比抓在手里烂掉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