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谛听兽 凌晨两点,我还在做那种怪的梦。梦里没有风,只有那种低频的嗡鸣声,像是给深海里的鱼放了一个大喇叭,又像是把整个宇宙的低频震动塞进了我的耳朵里。我找不到床头柜上的闹钟,它是不是也沉没在那片水里?不对,它没沉,它在发光,像是一只庞大的发光的眼。 梦里出现了一只兽,长得跟我在《崩坏:星穹铁道》里见过的那些灵宠一模一样。可它不一样,它庞大的双翼撑起了整片天空,翅膀上的鳞片不是银色的,而是像液态金属一样流动着暗金色的光泽。它的背脊上站着个跟大猩猩似的巨人身形,手里举着一根细长的柱子,柱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符文亮得吓人,每闪一下,旁边就冒出个火球。 我站在它脚边,手里捏着一颗红色的珠子——那是游戏里的“缔结之珠”。我深吸一口气,那空气里有股铁锈和臭氧的味道,混着一点点淡淡的木屑香,像是刚砍过树,又像是刚烧过木头。我试着把手伸那会儿,想把它交上去,可那只手软绵绵的,像是还没长肉,我用力一挤,那珠子突然像是活了一样,跳到了它的脚边,然后……直接炸开了。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那是个暴雨天,我在家里打了一架电钻,噪音忒大,把整栋楼的人都吓跑了。
后来我凑近窗户,看到一只大鸟在半空中转圈,翅膀扇动时把雨水打成了彩虹,那声音比雷声还响,震得窗户框都在跳。我吓得把那只电钻藏进被窝里,半夜起来摸床,结局摸到了一只纸做的鸟,飞起来的时候尾巴甩得跟鞭子似的,那鸟嘴一吐,就把我刚刚藏电钻的被子给炸了,那一刻我差点从床上跳起来,看到一只庞大的鸟在屋顶上转圈圈,它吐出的不是火苗,而是规整排列的、像代码一样的光点,每一道光都长得好长好长。 那只鸟叫谛听兽,它忒卷了。它不是那种会飞的,它是一步步走的。梦里它没有翅膀,它只是用那双庞大的爪子,一步步把天空踩成了一片平地。它走过的地方,树都裂开了口子,露出了里面发光的根系,那些根系像是有生命一样,把地下的水都吸了上来,汇成一股庞大的洪流。 我也想要那种力量,我想用我的意念去管住它,想让它像游戏里的任务那样,给我派个任务,哪怕只是让我“把家里的灯全灭了”这种最好办的指令。
可是那只兽看着我的眼,眼神里写满了“我挺强,你不妨试试看”,它跳起来,把那一根刻满符文的柱子往我面前那一米远一毫米地移了移,然后看着我,仿佛说:“嘿,你也想试试?”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梦里的谛听兽,根本不是来给我打工的。它是在告诉我,有些东西一旦启动,就再也停不下来了。就像我游戏里那些合约,签了之后,哪怕是你不想做,你也会不由自主地去搞定,出于它已经把你身体里那点原始的、蠢蠢欲动的去努力的本能给唤醒了。 你看那个柱子,别看大,但它忒长了,长到我自己也够不着。它当年的主人是哪位啊?我也不是第一个。当年那个把柱子立起来的人,是不是也像我一样,为了达成某个高目标,把自己累得半死,就连把自己累成了目前这样,连做梦都找不到床脚的地方? 那只兽彻底不像是在帮助我,它更像是在嘲笑我。它看着我,像是在说:“看吧,这就是你所有的梦。你拼命想抓住的东西,原来早就散架了。你所谓的“缔结”,不过是别人为了证明啥而做的鬼画符,而你,只是那个拿着珠子傻乎乎地接住它的人。” 我突然认定挺委屈的。游戏里的 NPC 都那么专业,明明知道那是假的,明明知道那只是数据,还非要硬着头皮上去接。可我也没啊,我只知道只要手里有那个红色的珠子,就能骗过自己的大脑,就能骗过那个所谓的“队友”。 那只兽突然飞了起来,它没翅膀,故此它飞得挺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眨眼,它就已经在我视野里缩成一个点了。
然后它又飞回来,这次没炸了,它只是轻轻抚摸着我的额头,那触感像是一块刚烤好的吐司,又带着点凉意,像是一瞬间清醒了又陷入沉睡。 它说:“别急,只要你还没断气,那就还有续命的可能。
只要你还记得 target 是啥,你就还有救。
只要你没松手,你就还在。” 那一刻,我抱住了它。
不是出于恐惧,也不是出于感激,纯粹是出于一种荒诞的默契。我们俩互相确认了:在这个梦的世界里,我们确实哪位也救不了哪位,我们都已经“缔结”在了一条注定会碎的链子上。 我松开手,那只兽又飞走了,但我发现,它并没有消亡。它仿佛悬浮在我脚边,翅膀张开,像是一个庞大的、合拢的怀抱,里面装满了所有我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有刚刚被炸飞的被子,有那些被吓跑的邻居,有那些我明明知道是假的、却又忍不住想要去执行的“任务”。 我意识到,或许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确实在梦里“降”成了那只兽。 它不需求我做啥,它只需求我存有。它不需求我做出啥大动作,它只需求我活着。就像那根柱子一样,只要有人愿意把它立起来,哪怕只有一个人,哪怕那个人只是像我这样,抱着一个红色的珠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对着它傻笑,那么这个世界就会启动转动。 那些游戏里的数据,那些所谓的“天命”,那些我拼命去证明、去刷、去搞定的条条框框,原来都是假的。
只有这一刻,只有梦醒之前,我会认定,这庞大的、金色的、带着铁锈味的柱子,确实存有。它确实被立起来了。 那只兽飞远了,像一片风干的树叶,但我总认定它在看着我。我爬起来,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突然认定有点吵。 我走到窗边,看到月亮被云层挡住了一局部。云层缝隙里漏出来一两道光束,照下来,把地上的灰尘照得闪闪发光。灰尘在光里跳舞,像极了那些游戏里的粒子效果。 我突然想,要是确实有人拿着缔结之珠,站在这样一个夜晚,对着一只谛听兽说:“我想试试,能不能确实做到。” 那结局会怎么着呢? 我想不出。但我愿意赌一把。
哪怕我知道结局是“我也会像那只兽一样,把天空踩成平地,然后独自面对这无边无际的空旷”,我也愿意。 出于只要我愿意,世界就会自己转动。
哪怕只是为了这一刻,哪怕只是为了让那只大鸟在我头顶扇动翅膀,哪怕只是为了那根刻满符文的柱子,能在我脚边站得稳当一点。 好吧,我不睡了。我要去梦里再试一次。 这次,我不捏珠子。 这次,我直接把手伸向那根柱子。 这次,我不怕它飞走。 我等着,就在它飞走之前,等着它停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