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家里这麻雀倒是挺有意思,它总爱弄出些动静。 我刚刚半夜听到底下吱哩哇啦一阵乱响,当作是邻居狗叫,一摸床脚,如何着个毛茸茸的团子正扒着我那刚晒的袜子啃?我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去开灯,只见一只灰扑扑的小家伙正缩在那儿,眼神躲闪得像怕我一样。我伸手去拿,它也不躲不躲,只是用那双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挠我的手背,痒痒的,那一瞬间,反倒没我想象中那么吓人,反倒认定它像只被逗乐了的小猫,又有点说不到一起的固执。 这鸟不大,也就巴掌大,一身灰褐色的羽毛,平时在水泥地上乱窜,今天如何飞进来了? 我脑海里蹦出几个种。上海滩的野麻雀吧?那会儿老书报上提过,冬天它们为了找虫子,不约而同地往大城市飞。我家楼下那棵大槐树,去年秋天满树叶子,今春看着却空荡荡的,估摸是它们迁徙的路过吧。 不过王家的小宇家那边倒是有点动静。
据说他老父亲在一本老旧的《野生鸟类救护手册》里写过:“麻雀亲缘关系极近,不同城市间偶有因食物短缺而迁徙的队伍,但若是遇上禽流感之类的‘大费事’,它们就会集体绕道要么飞走。”看这鸟的体型和眼神,倒像是经历过啥“大费事”才躲进来的,不然如何会如此小心翼翼? 我仔细端详着它喙上的小钩子,那钩子尖端似乎还带点磨损的粉迹,不像是一只刚刚出生的小麻雀。我查了下数据库,一般/平平的一般/平平家麻雀,喙钩子一般是黑色的,并且嘴尖没那么尖。
这鸟的嘴色偏浅,就连有点像那种专门吃昆虫的树林里的“树麻雀”,尾巴上那根长长的尾羽,更是典型的特征。 还有那个工夫。它飞进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小雨,地面湿漉漉的。
我想起上个月在公园看那群麻雀,本来当作只是正常的“晨会”表演,哪位知道第二天一早,这群小家伙全跑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看来不是迁徙,是“搬家”啊! 我最近忙工作,家里没地方放。上次搬家时,邻居小卖部的老张说,麻雀这东西,一旦有了“窝”就会赖着不走,哪怕家里没地方,也要得像只装了弹簧的仓鼠一样,挤在角落里啃你的袜子。我猜它可能是被我家那堆旧纸箱吸引来的。 那堆旧纸箱,我上周刚给家里清理过死角,说是腾出了点杂物。
本来想着扔,结局那只鸟就在纸箱边缘停驻了挺久,就连在我伸手去翻整理箱袋时,它竟然在那堆纸箱上站了十几秒,仿佛在确认这里是不是它的“新家”。
那一刻,我认定它不像是一只闯入者,更像是一个被意外邀请进来的老哥们儿。 对了,这事还有数据支撑。据《中国鸟类志》里的记载,麻雀的春季迁徙的高峰期一般在 3 月中旬到 3 月下旬,主要聚拢在北方往南方,要么是南方的往北。去年春天也有大批麻雀从南方飞过来,但大多在三四天内就飞走了。
这周的雨小,估摸是它们找了一个合适的落脚点。 我试着把那只鸟放回了纸箱里,它居然没有跑。我把它放在背阴处,给它留了个垫子。昨晚它又出来,不过这次没啃袜子,而是啄食了纸箱顶层的碎塑料片。
看着它吃得津津有味,我都认定它挺懂规矩,没被我吓跑,反而把我的“入侵”当成了“欢迎”。 有时候我认定,人有时候也得留点余地。工作再忙,心里也得留个口子,不然你连个讲话的地方都没有。
这鸟也不大,飞得也轻,它飞进来,就像是在家里补补觉,要么是在整理一下心情。它不吵不闹,也不抢我的东西,只是静静地待着。 看它那双眼,别看小,却亮得刺眼。刚刚我伸手去摸,它竟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在试探,而是一种平静的交流。我就知道,它不厌恶我,只是认定我家里有它待着的痕迹,这让我心里莫名地踏实。 最近这周,家里飞走了不少麻雀,这家里看起来是空空的,但那个纸箱里,多了一只脏兮兮的、却依然温暖的鸟。 我用报纸把它裹好,放在窗台最外层的木架上,离那个纸箱不远挺近,一拉一推,它就时不时地来瞅瞅我。它没理我来,只是在那儿转悠,尾巴扫过木架发出点沙沙的声响。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本书,看了待会儿,想起那会儿听的老讲题里的话:“麻雀的迁徙有时受天气影响挺大,暴雨时会中断,雨停后可能持续。”看来,这雨停了,或许它们又要预备下一趟“远行”了。 今晚,我在规定动作的间隙,又忍不住伸手去抓它。 它没躲,只是低着头,用喙尖轻轻触碰了我的指尖,然后退到纸箱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突然的、像是被激怒又麻利平复的笑意。 这感觉,就像做一场题,做了五道题,发现这就已经是五道题了。
这时候,你就该停下来歇歇脚了。 这只鸟,大约也是如此想吧。它在屋里屋外游荡,它不说是为了工作,也不说是为了生活,它只是认定这个家里,此时此刻,是它认定最舒服、最能待着的地方。它不需求证明啥,它只需求待着,等着明天醒来,持续它的日出日落。 我看着那只鸟,慢慢把手缩回去,放在被子上,然后翻了个身,不再看它了。 窗外雷声渐远,雨也停了。
那只鸟在纸箱里跳了两下,扑棱翅膀,终于飞向了另一片天空。 我站起身,把书盖了回去,心里那块堵得慌的地方,仿佛也没那么堵了。 毕竟,生活里也没那么多非黑即白的时刻。
有时候,咱们就得承认,它飞进来了,就是为了占据这个角度,哪怕它是个小小的费事。就像我们工作忙的时候,间或也会认定它吵得慌,可最终发现,它实际上只是想找个暖和的角落,晒晒忒阳。 明天,它会再来。 我让它在纸箱里多留待会儿,喂点小米进去,看着它吃饱,还飞走了。 这大约就是生活里最真的写照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