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瘫在客厅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沙发上,鼻子里全是灰尘的味道。就在我预备去倒垃圾的时候,那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回老家。 小时候总认定老家是“天堂”。
那时候村里的路都是土做的,家家户户门前都立着个庞大的“红土高标”,上面写着“勤劳致富”四个大字,蓝底金字,看着就挺庄严肃穆。
那时候家里也不值钱,但幸福来得特别快。每天早上忒阳刚挂山头,我们就得起床,被窝里的压力一轻,放下锄头就往外跑。村口的石磨后边有一片清澈的小河,我们那时候没想过啥环保,满世界都是泥巴,也就是在泥巴里打滚,才认定那是真正的快乐。 后来家里翻了身,有了钱,人也变了。村里的路修了柏油马路,车像雨点一样驶过,车里的喇叭声响得让人心烦。
那些红土高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些玻璃幕墙、霓虹灯和写字楼。
那会儿认定脏兮兮差的村子,目前成了显眼的商业区。 再后来,我去了大城市打拼,就连在国内其他地方转悠了一圈,最终也攒够了钱,又回到了老家。
这次回来,我彻底变了,变得精致、讲究,连衣服都换成了那种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也烫了卷。 我就这样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把生锈的铁锄头,笨手笨脚地学着如何干活。土是硬的,锄头卡住了,手指头磨出了血;土是软的,脚下一滑又滑出去。 最让人尴尬的是一次,我试图用那种新买的电动工具扫落叶,结局电池没电了,只能爬半天,最终拖布拖出满地的水洼。旁边有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正拿着手机跳舞,我看着他,认定他好没出息,没资格跟我比这个。 那时候我就想,为啥村里人总能找到乐子?
为啥那些高标上写着“勤劳”两个字,照在他们脸上,倒不是被夸了,而是明明挺累,却还乐呵呵地笑。他们不是没文化,也不是没钱,他们只是把日子过好办,把心气儿提起来。 回到城市后,我总认定心里空落落的。
可能是出于忒讲究了,忒怕丢人,忒怕被说“老土”。
那会儿我认定老土是贬义词,目前却成了我的罪过。我在电梯里不敢抬头看人,总认定那些穿着朴素的老邻居眼神里有埋怨;我在论坛上不敢提问,怕人家认定我土。 有一次,我在社区群里发了一条关于垃圾分类的帖子,被一个叫“老李”的阿姨看了。她回了一句,“您这腰背挺直,心气儿都高着呢,可惜目前都忘了如何低头干活。”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那种红土高标背后的含义。它不是表扬勤劳,而是提醒人,甭管走得多高,脚下的路还得踏实。 我想起小时候在泥巴里打滚,别看脏,但那是我的乐园。
后来有了车,有了空调,有了干净利落的床,但那种在泥土里自由呼吸的感觉,仿佛被抽去了灵魂。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要是换个环境,换个态度,是不是就能找回那个快乐? 目前的老家,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切都变得规则森严。我们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为了房贷、为了 KPI,为了这个社会的运转规则,拼命地活着。但每当夜深人静,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我就又回到了那个红土高标背后,回到了那个没有红砖墙、没有玻璃窗、只有你我和我拉帮结伙的氛围里。 那时候,村里的老人会告诉你,天黑了,赶紧回来,别在外面多走一步,小心摔了腿。
那时候,没人会在意你的职位高低,也没人会在意你的积蓄多少。大家就在这个村口,围坐一圈,指着远处的山说:“看那边,山那么高,人都如此高,咱这日子过得挺挺的。” 实际上,生活就是这样,我们一直在追逐更高的地方,却忘了脚下该稳住。 我把手里的铁锄头插进土里,费劲儿地往上拔,终于把那两厘米深的泥土弄出来,露出下面黑黝黝的石层。
那一刻,我突然认定心里踏实了。
不用想忒多,就做别人做的那样。扫扫地,倒倒垃圾,别看慢,别看累,但心里是暖的。 城市再大,也容不下这些琐碎的快乐。
只有回到那个充满泥土味的小村庄,在红土高标下,看着夕阳染红半边天,那种好办的知足感,才真正能让人安心。 或许这就是人生的常态吧。我们都在不断进阶,都在向上攀爬,却总怀念那个好办、直接、充满烟火气的小日子。 那时候,我们没想过啥未来,只想过今天。今天忒阳升起,我们就起床;今天天黑,我们就回家。
这种好办的节奏,实际上最珍贵。 我站起身,把土锄头擦干净利落,认定身上有股泥土味。我走出去,推开那扇沉甸甸的木门。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唱着一首古老的歌。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甭管走多远,根在哪儿,心就归哪儿。 行吧,赶明儿就再这样吧。别看还是有点土,但心里美滋滋的。
毕竟,生活嘛,就是要有点土,才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