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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脑子里像被一只脏兮兮的蚂蚁群给淹没了。我就醒着,冷汗把睡衣上层湿了一片,那种感觉比半夜被蚊子叮了一百二十个还难受。脑子里全是些没头没尾的怪念头,还带着点自我攻击的味道。 我刚刚在草稿纸上画个图,那是关于“要是明天早上不起床”的推演图。画了一半突然犯难了,就卡在那个十字路口。左边是“早起健身,看阳光”,右边是“赖床刷手机,看现实”,中间那条路如何画出来大家都能看懂?画不出来就随意画个方框,反正这图对明天也没用,反正睡不着也没用。反正睡不着,反正睡不着。脑子里启动自动播放昨晚的 KPI 报表,讲完那个项目汇报,我脑子里就冒出个念头,要是真没睡饱,明天会不会出于走神而把那个方案给画崩了?画崩了就完了,老板脸色要翻白,还要扣我绩效,我该如何跟老板解释我昨晚实际上是“进错房间”了? 这就更让人难受了。
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感觉它比昨晚更憔悴了,眼神里像是藏着两个不同版本的自己,一个想跑,一个想留。
那个想留的自己,正拿着手机在抖,屏幕刚亮起,我就揪心那上面会不会闪出一个鬼脸,要么手机突然没电了如何办?没电了如何办?我认定手机电池像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雷管,只要我一摸口袋,心里就咯噔一下:“要是爆了呢?”这种对“雷管”的恐惧感,比被雷劈还让人别想就寝。 我试着把手机放身后,但手心里全是汗,越紧张越认定手心里黏糊糊的。
这时候脑子又启动乱飞,就像是个失控的陀螺,越用力转越快。我就在想,昨晚是不是刚喝完奶茶?不对,奶茶也是没睡醒瞎想出来的。
那我目前该买啥?买猫粮?还是买那种号称能“转变人生轨迹”的补充剂?要是是猫粮,那只能喂死了;要是是补剂,那效果大约像给猫补维生素,对人类来说就是智商税。
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难题,关于淼淼的,关于那个做不到的事,还相关于要是我不睡会儿脑子会不会像生锈的油封一样卡住的事件。 有时候我会想,人这辈子是不是就像这梦一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睡一觉又回到原点。早上起来睁开眼,阳光照在脸上,实际上人也已经醒了,只是还没醒透。
那种清醒感,像是在心里炸开一块庞大的石头,一下一下硌得生疼。我坐起来,动作有点疼,低头看看手,手指头微微发抖。手抖得挺不像是吓出来的,更像是热了之后肌肉在试探性收缩。 我突然发现,有时候那些胡思乱想的句子,实际上挺像歌词的。
那种在深夜里反复咀嚼、循环播放的情绪,特别像是在听一支不知名的民谣,旋律抓人,但歌词却莫名其妙地飘忽。我记不清最终几个词是啥了,仿佛是一句啥关于“自由”和“束缚”的对话,像是有人在耳边轻声说,你终究要挣脱点啥。
那一刻我就连认定,自己可能确实挣脱了点啥,要么就是被它死死缠住了一样。 我就认定,醒着的时候实际上比睡着的时候更清醒。我在想,要是明天确实能睡个好觉,是不是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统统都扔进垃圾桶?但垃圾桶在哪?垃圾桶是不是就在心里,平时看着挺规整,等睡意蒙上,就去扔那些凌乱的垃圾?可是,要是扔了,心里的空会不会长出来?长出来又啥?长出来就是恐惧,长出来就是更深的失眠。 我想起昨晚那个关于“要是没睡饱”的脑洞,后来居然确实成了我脑子里的一根刺。
这根刺一直在扎我,扎得我连呼吸都带着点喘息,喘得胸口闷闷的,像是有重量压在肺叶上。
这种窒息感,比任何具体的烦恼都更让人难受。我也在琢磨,要是那天早上确实没起来,会不会连做梦都来不及?连做梦都来不及的时候,梦里的怪物会还是那群蚂蚁吗?还是变成了更具体的、有名字的人? 实际上我也在问自己,为啥我会如此执着于那些“要是”?
是不是出于潜意识里认定,现实忒粗糙,不够圆滑,不够完美?那些完美的假设,总让人忍不住想触碰,想验证,但又怕触碰了会受伤?就像一根手指头,既想极力伸出去抓住那根线,又恐惧一旦伸出去,线就会断,手也会疼。
这种拉扯感,在梦里和醒着的时候一样,只有清醒时才知道,那不是梦,那是生活的某种常态。 目前,手机还在屏幕上亮着,屏幕的光亮得有些刺眼。我试着把视线从屏幕挪开,看向窗外的夜景。城市的路灯一盏盏亮着,像是一朵朵散落在地上的碎金子,把整条街道照得发白。我低头看路,发现脚底有一块擦不掉的污渍,洗不掉。
那污渍大约是在昨天睡得忒沉,把鞋袜上的细菌和灰尘一起洗进去了。 这种“洗不掉”的感觉,是不是比失眠更让人自责?
是不是出于连这小小的污渍都洗不掉,连做梦都能如此清楚,连做个好梦都有点艰难?我越想,就越认定这状况没完。
是不是只要我不被这些念头管住,只要我能接纳自己会胡思乱想,是不是就能好点了?好点了又能如何样?还是会持续变成那个在梦里做噩梦的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就认定肺里的空气仿佛有点稀薄,带着点铁锈味。
这种味道,是不是比任何香水都更让人想吐?想吐的时候,脑子里又启动冒那些乱七八糟的点子了。
是不是我想吐,是出于吐不出来?
是不是出于吐不出来,心里的那块巨石才更沉? 我盯着屏幕上的工夫,那个数字在跳动。跳得挺快,跳得让我心慌。夜越来越深,深得像要把天都吞进去。
我想,或许这种失眠,就是一种睡眠不足的信号吧。
不是身体缺觉,是心里缺觉。缺觉了,脑子自然就慢下来,自然就停不下来。 我目前有点想哭了,要么起码是悲伤了。
那种悲伤不是那种悲伤的悲伤,而是那种被淹没的、被切断的、被强行拽向未知的恐惧。就像那个在图里卡住的十字路口,如何走都难以抉择,如何走都仿佛离终点更远。 我伸手去摸那根刺,摸到了,摸到了。但它扎得如此紧,扎得如此深,扎得让我认定,自己仿佛确实忘了如何呼吸。
原来,连做梦的时候,连醒着的时候,我们都一样,都会突然认定世界挺黑,挺乱,挺可怕,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被抽干了。 我试着把手机放在腿上,不看了。但手还是会抖。抖出来的声音挺小, cuma 像水滴掉在玻璃上。世界仍然乱,梦仍然在翻涌。我大约确实想知道,那根刺啥时候能断?
要么,有没有或许,它压根儿就不应当断? 反正睡不着了。
就这样,就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