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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睡醒的时候,天花板上的风铃叮当作响,脑子里立马闪过一个念头:我刚怀了二胎,是个男孩。 这念头像颗小石子扔进了心里,瞬间就被那股子热流冲散了。我手忙脚乱地摸床沿,发现那里多出了个沉甸甸的小身子,脸蛋圆润得像刚烤好的糯米团子,还没开口讲话,光四只小手就知道闹。那一刻,我差点把床头柜上的遥控器给捏碎了。 梦里的那个小家伙,动作轻飘飘的,像只刚学会爬的小猴子。他手脚乱蹬,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那笑声软糯得能磨出光来。我仔细瞧了瞧,眉毛长得比眉毛还密,眼又圆又亮,像两颗还没被褐色的泥巴填满的黑葡萄。别看长得挺像我们的大儿子,可我知道,这一定是我的崽,出于眉骨上多了一道小横纹,那是遗传自母亲的身体构造。 那时候正值春暖花开,院子里的桃花开得正艳,满树粉白的花瓣追着蝴蝶跑。我抱着他小脑袋,问他啥时候能学会叫“哥哥”,之前那胎小子还固执地要把大哥推下床去呢。他眨着水汪汪的大眼,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在那儿敲了敲,仿佛在说:“哥,我等你呢。” 醒来后,家里多了一个新成员,那份期待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难以言表。我抱着他转了好几圈,生怕他摔着,又怕他吵着睡。他睡得香着呢,呼吸均匀得像只小猫咪,胸口起伏着,间或还会在梦里咿咿呀呀地哼唧,跟大人似的。我哄他时,直接把他抱到了沙发上,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揉我的眼,那手感,跟小时候抱他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讲话挺夸张的,总喜爱吹牛,说这孩子的哭声如何像是隔壁老李家的,实际上那是他小时候练音准练出来的。他最喜爱吃火锅,每次看到我哼歌,他嘴里就蹦出一堆乱糟糟的词:“辣辣辣,香香香,我要吃辣辣的!”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记得有一次,我抱着他在家门口转悠,路过便利店,他突然停下来,盯着橱窗里卖薯条的机器看,眼神专注得像个机器人。我笑着说:“你看,没人的地方也有一群人在排队,咱俩哪位也别想甩开哪位。”他挠了挠头,小声嘟囔:“那机器真吵,吵得像打雷。”我说:“雷声大,雨点小,你看那雨点都没落下来。”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摇摇头说:“雷声大,雨点大,我看雨点大。” 几句话下来,我俩都笑弯了腰。他那时候忒小了,听不懂大道理,光听我胡编乱造,认定我特别了得,特别神秘,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崇拜,像极了小时候我崇拜他一样。目前回想起来,那时候的他,眼里只有我,活像一只温顺的小兔子,被我牵着鼻子走。 后来孩子长大了,我也成了大人,再回头看那个小梦里的身影,只认定他可爱得让人想哭。别看有时候会认定他长得忒像我,就连认定他是个“复制粘贴”出来的产物,但心底深处,那份共享的童年记忆却是实实在在的。 我有时候会想,要是梦再长点,是不是能看到他未来的样子?或许他长大后是个工程师?或许他是个医生?不管是啥,我都会把他当成全世界最关键的宝贝。出于每一个被看到的音节,每一次被抚摸的弧度,都是我们两人之间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告白。 如今,家里那个新名字已经正式挂上了户口本,成了我们家庭里不可或缺的一员。他讲话的声音越来越洪亮,步行的样子越来越挺拔。我间或会想起梦里那床温暖的床,想起他咿咿呀呀的哭声,总认定那是岁月留下的糖,甜得发腻。 有时候深夜醒来,看着窗外的月亮,恍惚间又认定那梦里的他还在旁边,笑眯眯地抱着我,问我今天有没有睡醒。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大约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