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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的梦:一碗饭 凌晨三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大约是我刚刷完哥们儿圈又关掉了。那种惨白的光映着电梯间的玻璃,我鬼使神差地拨通了那条备注“做我的饭外包”的号码。接通了三秒,对方声音有点沙哑:“如此晚醒了?我在你家楼下,刚把热汤端上来,别弄湿了衣服。”我愣了几秒,差点笑出声来,毕竟我是哪位啊,一个躺在出租屋里连外卖都懒得点的愣头青。 梦的内容实际上挺细碎的,没啥宏大叙事,就是一场关于“被看到”的荒诞剧。 那天晚上,我在梦里混进了一个正在大口进食的群体。他们围坐在一张并不存有的木桌旁,面前摆着各种各样丰盛的食物:热气腾腾的火锅冒着白雾,汤锅咕嘟咕嘟地响,烤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还有那种颜色妖艳、名字叫不上的山珍海味。唯一的难题是,他们似乎都不忒饿。每个人都在狼吞虎咽,但动作之间停顿的工夫忒长了,像是在等对方喂。我站在他们中间,手里拿着筷子,心里慌得一批。 最惊险的是那个动作:有人想夹菜,手伸得忒快,又缩了回来,眼神飘忽不定,仿佛怕惊扰了啥。紧接着,有一个人大声喊了一句:“哎呀,确实没有了,这碗特别贵!”说完便往低了低身子,像是在向哪位道歉,又像是在掩饰啥尴尬。
那一刻,我认定自己像个透明的道具,别看被投进了镜头,但镜头里的他们却全是不清楚的糊影,看不清嘴型,更听不清声音。 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我竟然没看到他们是如何把食物送入口中的。我就连听到某种庞大的吞咽声,仿佛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性的进食。直到那个喊“贵”的大佬咽下最终一口,我注意到他的动作里带着一股怪的累得慌感,就连有点虚脱的样子。 “看来你也不饿啊,”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想帮忙夹个青菜。 话音刚落,背景里突然炸开了锅。无数大快朵颐的声音瞬间盖过了我原本的嘟囔,周围的人都启动动筷子,但这一次,他们并没有急着吃,而是在动作之间停顿,眼神交汇,似乎在模仿那个“被看到”的过程。
有人假装没看到,假装在看书,假装在发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忒真了,就像个摄像头一辈子黏在墙上的 Bug。 我又想讲话,想喝口水,但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感觉。梦里我打了个饱嗝,嗝里带出的不是空气,而是一整碗热汤,它顺着我的喉咙往下滑,直那是心脏位置。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那不是梦,我可能确实在梦里吃下了一碗饭。 醒来时,阳光正毒辣地晒在床头,把被子烧出了焦痕。我在物理上已经搞定了进食,但生理上的反馈却像是某种错位。 第二天醒来,我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那张脸有些浮肿,眼窝深陷,像是一只被掏空的兔子。我试着抬手,掌心里传来奇异的温热。我蹲下来,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想问问是不是梦醒了。 “喂,”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惊慌,“昨晚……你那边情况如何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传来一阵不知所措的忙音。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食物留下的余温。我拿起冰箱里的剩菜,胡乱切了两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味道确实有点怪,带着一种从梦里强塞进胃里的饱胀感,还有一丝淡淡的、像是 garlic 和某种不明香料混合的味道。我愣住了,周围空气突然宁静下来。 “这东西,”我说,“仿佛有点不对劲。” 我伸手去搓脸,指尖触碰到皮肤时,触感有些发凉,像是那种在深夜里被随手丢在角落上的旧皮肉。
我想起梦中那个喊“贵”的大佬,想起那碗汤的余温,还有那个不清楚不清的吞咽声。 我想起在梦里,有人指着天花板说:“你看,那边……"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天花板在梦里并没有存有,要么说,在那一刻,整个房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庞大的、无棱角的空洞。所有的家具都消亡了,只剩下头顶上方那片虚无的、类似天空的颜色,正缓缓向我逼近。我就连感觉不到重力,就像整个人都被提起来一样,悬浮在某种既非大地也非天空的地方。 “这是……"我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这时,我的视线边缘突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那是梦境自带的滤镜,还是我把清醒感弄丢了? 我试着用余光观察四周的墙壁,却发现它们不再是水泥砌成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流动的、液态的质感,边缘一直延伸到我的脚下,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溶解。我惊恐地想要尖叫,却发现嗓子发紧,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对不起,”我对着空气低声说道,“我仿佛……也变成了那个被投进镜头的人。” 我闭上眼,启动回想刚刚梦里形成的一切细节。
那碗饭,那个动作,还有那无处不在却一辈子看不见的视线。我突然意识到,或许这根本不是啥怪的梦。 那碗饭是某种象征,是潜意识里对“被过度审视”的恐惧投射。而那个不清楚不清的吞咽声,实际上是大脑为了处理庞大的心理负荷而自动生成的背景噪音。
那个喊“贵”的人,是我自己内心那个一直在逃避、在掩饰的脆弱局部。 “吓死我了,”我对着虚空苦笑一声,“我就怕自己吃不下这饭。” 我猛地坐直了身体,从床上弹了起来。窗外的鸟叫声清楚起来,阳光不再是毒辣,而是带着暖意。我放下手中的筷子,大口大口地吹着热气,试图把嘴里那股怪的诡异味道压下去。 “行了,”我对自己说,“不就是看别人进食吗?至于如此夸张吧。”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里夹杂着青草和泥土的香气,那种熟悉的味道瞬间驱散了所有混沌。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原本虚脱的感觉消散了不少,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但那份被窥视的寒意已经退去了。 我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了微信,弹出了那个备注“做我的饭外包”的对话框。 “早啊,”我敲下了一行字,把屏幕亮度调暗,盖住了最终一丝残留的梦境余温,“昨晚睡得好吗?” 屏幕那头依然闪烁着灰色的光,没有任何回应。 我叹了口气,关掉手机,转身回床。
这一次,我没有再下意识地抠脸。 梦里那碗饭本来是冷的,但我目前却认定,或许它实际上一直挺热的,一直在那儿等着被吃掉,只是为了证明我存有,证明有人曾在这个夜晚注视过我。 目前,我把它吃掉了。 嘴里仍然留有那一口淡淡的咸味,但我提着这份沉甸甸的清醒,持续走向外面,寻找那真的早餐,去处理那些今天该工作的琐碎,去对抗那些明天即将到来的、看不见的玻璃墙。 毕竟,人生这场梦,最恐怖的不是你看到了别人进食,而是你发现,连你自己,都被填满了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