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金黄的果园里，手里攥着一把看似一般/平平的塑料叉，却如何也叉不到一颗挂满枝头的柚子。
这根本不像个柚子，它个头和我手比得差不多，表皮是那种被雨水冲刷过的灰绿色，摸上去凉飕飕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湿润感。我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表皮，就像是一层极薄的结界，连半分热度都传不去。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柚子树，卷须像绿色的藤蔓一样乱窜，藤蔓上挂着许多还没摘下来的东西，有的挺立着像哨兵，有的低垂着像求救信号。 摘不到柚子，我就挺怪了。
这种怪的感觉让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家里那棵老柚子树，爷爷说那是“老树发新芽”的征兆。
那时候我还是个小脚丫，站在树下看人，总认定那些挂在枝头的小柚子像是在等我长大，像是在提醒我啥。
后来我慢慢长大，转身离开那棵老树，再也没有回来过。老树没了，柚子树也只剩下几片枯叶在风中瑟瑟发抖，连树根都找不到踪迹。目前的柚子树看起来真像是要被某种力量吞噬，卷须像枯萎的枯草一样垂下来，叶子也卷曲得了得，像是被风一吹就倒的布。 我在树下站了挺久，直到天色渐晚，月光透过稀疏的叶子洒下来，把柚子树的影子拉得挺长，长到像是某种庞大的阴影笼罩着这片土地。影子仿佛在移动，又仿佛在挽留我，让我一辈子留在这里，一辈子无法离开这片柚子树。我启动质疑，是不是我摘不到柚子，是出于某种更深层的缘由。
或许柚子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储存某种东西的。 那是啥？我试着去剥开柚子，却发现果皮忒厚了，像是一块磨盘，手一碰就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那种声音忒刺耳了，让人心烦意乱。
终于，我费了好大劲才把那层厚厚的皮剥开，里面露出的是一个个紧密排列的小柚子，大小不一，有的还带着泥点子。
我想捡一个尝尝，却发现轻轻一碰，整颗柚子就裂开了，像是一个个细小的宇宙，里面的汁水瞬间涌出来，顺着我的手指头流下来，凉飕飕的，顺着衣服往下淌。
我想喝一口，却如何也喝不到，只能任由那汁水在指尖流淌，像是一种无法切断的羁绊。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发现柚子树后面有一堵墙，墙边有个篮子。我走那会儿，篮子是木头的，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清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我伸手去够，手一摸篮子，篮子突然变得滚烫，像是一个庞大的火球烧在我的皮肤上，疼得我忍不住叫出声来。就在这时，我听到一种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声音与此同时响起，像是千万个柚子在与此同时咳嗽，又像是千万个柚子在与此同时哭泣。声音挺微弱，挺遥远，像是在说：“别摘，别摘，这柚子还没彻底熟透，还留着夜的精华呢。” 我猛地回头，发现月光仿佛突然变得刺眼，周围的柚子树仿佛在发光，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呼吸。我拼命想跑，却发现脚下的路变得松软，松软得就像是在踩着一层厚厚的棉花。越跑越快，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着，如何也跑不出去。我最终看到自己站在树下，手里拿着半个还没剥开的柚子，那是最终的一个了，也是最珍贵的一个。我把它放在篮子里，把篮子放在地上，然后对着篮子深深鞠了一躬。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还在梦里，但梦里已经变了。柚子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华的城市，高楼大厦像庞大的柚子树一样耸立着。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穿着崭新的衣服，脸上洋溢着笑容。我站在广场上，手里拿着一个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柚子，那个柚子光滑得像是磨过无数次的宝石，散发着诱人的清香。我迫不及待地剥开柚子，里面的果肉晶莹剔透，汁水四溢，甜得像蜂蜜一样。我尝了一口，瞬间被幸福淹没，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软乎起来，所有的烦恼、所有的焦虑、所有的痛苦都随着那口甜汁一起被咽回去了。 我坐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在微笑。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原来摘不到柚子，原来是我一直想要抓住的东西。曾经，我当作那是某种务必遵守的规则，是某种务必搞定的任务，是某种务必达到的目标。
后来我才发现，那实际上是一种选择。我选择了拉倒，选择了不再去追求那个遥不可及的事物，选择了在这个城市里寻找真正的幸福。 我想起了小时候那个夜晚，爷爷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个已经熟透的柚子，笑着说：“孩子，这一口甜味，能帮你度过最难的夜晚。”那时的我当作爷爷说的是谎言，目前想来，或许是确实。出于我们确实需求那口甜来度过最难的夜晚。
那口甜不仅解了渴，更解了心。 目前，我依然站在城市的那片广场上，手里拿着这个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柚子。
我想把它送给父母，送给哥们儿，送给每一个在夜晚感到冷飕飕的人。
或许不用等到明年，或许不用等到挺久赶明儿，或许只要轻轻送出一个味道，就能让他们认定，世界并没有那么糟糕，生活并没有那么难。 夜深了，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过没关系，明天忒阳还会升起，忒阳一定会带来新的希望。
或许明天，我就能摘到那个真正的柚子了。
不管是啥模样，不管是不是我想要的样子，只要那是归于我的东西，那就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