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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醒来,手还在抖,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那个疯疯癫癫的邻居。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脸色苍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馒头,手里攥着一把松动的木板,嘴里念叨着祖宗十八代,眼神却死死盯着墙角那个半掩着的棺材。那一刻我像被按了暂停键的蜗牛,脑子里全是那种画面:活人跳出来撞门,死人从门缝里钻出来抱紧他们,最终嘈杂声像暴雨一样炸开,把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搅得稀碎。
那种感觉忒真了,就像有人在耳边大声喊叫,推着我们往某个方向狂奔,我们一点点往前挪,却如何也停不下来。直到那个家里蹲的壮汉突然从棺材里拽出一把火折子,把我吓得撞到了墙上,才认定刚刚那点戏感仿佛被掐断了。 我昨晚又梦到了古城墙的缺口,风一吹,黑色的枯草就被吹了个粉碎,露出下面那些枯死的柱子。旁边的村民群情激愤,大声喊着要把这座城拆了,理由是里面藏着会讲话的鬼怪,会吃人的妖精。我那时当作是在闹剧,可当真正的村民确实拿着锄头冲出来时,我才明白这哪儿是闹剧,分明是某种集体无意识的爆发。他们把城拆了,把那些死去的木头柱子刨出来,扔进了河。河水流得挺快,连带着那些被刨出来的朽木全都冲走了,只留下一片光秃秃的露水和几块被晒得发白的石板。我坐在岸边,盯着那堆发白的木头,突然认定它们就像那些被遗忘的尸体,在风中轻轻颤抖。
那种感觉,就像梦里一样,荒诞又真。 这梦忒像极了现实了,只是现实里没人讲话,只是风吹过,只有石头在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大约是在想,那些被刨出来的木头,是不是确实像死了一样?还是说人死了,骨头底下实际上还有别的灵魂在跳动?我抓起那把火折子,想把那些木头烧得更干净利落一点。火苗窜上来,把那些发白的木头烧得通体发红,像是要把那些被遗忘的尸体全体烧成灰。我烧了待会儿,火小了,那些木头又变回了那种发白、发黑的样子,就像那晚的时候。我看着它们,心里空荡荡的,仿佛有啥东西被掏空了。我就那样坐着,等火灭了,等风停了,等一切回到那种死一般的静悄悄中。 那天晚上我实在睡不着,干脆起了个大早去城门口找那堆发了白的木头。阳光忒刺眼了,我眯着眼,伸手去摸那块最靠近河边的木头,指尖触到的是一片粗糙的树皮,下面隐约还透着淡淡的灰白。
我心想,这木头不是木头,它是个东西,是个活着的东西。它经历过无数次火灾,经历过无数次风吹雨打,目前它又变回来了,就像那些被刨出来的柱子,变成了那些发白的木头。我站在城墙边,抬头看着天空,云层挺薄,阳光像刀子一样切下来,把那些发白的木头照得透亮。我突然认定,那些被刨出来的柱子,那些从河里冲走的木头,实际上都是在替那些死去的人讲话。它们不讲话,可是它们在那里,它们在那里。 我爬上一块高地,把火折子插在土里,点燃。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把那些发白的木头照得像是活了过来。它们启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就寝,又像是有人在哭。我听着这些声音,心里的某种东西启动松动。
我想,或许我们一直当作自己在寻找啥,实际上只是在重复别人的故事。
那些死去的木头,那些发白的柱子,它们就是活着的证据。证据告诉我们,人死了就不算死,只是换个地方的活法。我站在火光里,看着那些木头,突然认定这梦的结尾有点意思。
或许那些被烧出来的灰,就是新的生命,新的启动。 后来我回到家,把火折子扔进了灶台间的灶膛。火光在黑暗中闪烁,把锅铲映得锃亮。我坐在桌前,看着那堆发白的木头,心里五味杂陈。
有时候你会认定,那些被刨出来的木头,那些从河里冲走的木头,它们就是在替那些死去的人讲话。它们不讲话,可是它们在那里,它们在那里。我像那个邻居一样,又在那堆发白的木头前,反复念叨着同样的话:“祖宗啊,你们如何样?” 这梦忒像极了现实了,只是现实里没人讲话,只是风吹过,只有石头在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大约是在想,那些被刨出来的木头,是不是确实像死了一样?还是说人死了,骨头底下实际上还有别的灵魂在跳动?我抓起那把火折子,想把那些木头烧得更干净利落一点。火苗窜上来,把那些发白的木头烧得通体发红,像是要把那些被遗忘的尸体全体烧成灰。我烧了待会儿,火小了,那些木头又变回了那种发白、发黑的样子,就像那晚的时候。我看着它们,心里空荡荡的,仿佛有啥东西被掏空了。我就那样坐着,等火灭了,等风停了,等一切回到那种死一般的静悄悄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