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城市像被揉皱的报纸,裂开一道道口子,鲜血渗出来也不是红色的,是那种发涩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我站在十字路口,手里攥着那把不再发亮的旧手电筒,光影在路灯下明明灭灭,晃得我眼生疼。
突然,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归于烂熟透的牛屎臭味炸开了,不是别的,是那种在深夜里潜伏、让人闻着就作呕的恐惧感,像霉菌长在了潮湿的墙角。 没人看到我,除了我自己。周围全是玻璃,全是镜子,反射出我那张有点脏的脸上扭曲的恐惧。我就那样站着,等那个声音。
不是咆哮,更像是一种古老的、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嘶嘶声。它说“预备”,然后城市启动移动,像一条发疯的巨蛇,吞噬了那些已经住进楼的烂橘子们。 我下意识地蹲下,想找个地洞藏起来。
突然,一只庞大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那是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手里拿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大盒子,上面写着个赑旅字。我忘了这是个啥字,只认定那东西上沾着红泥,又甜又腥。我拼命往后撤,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跟着一滩黑泥糊满了脸。四周的街道启动变慢,像被按了倍速,行人一个个慢悠悠地走过,有的就连回头看一眼,脸上挂着那种看猴子的神情,眼神里透着一种怪的冷漠,仿佛我们只是误入迷宫的走马灯。 我拼命跑,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人在耳边数着羊,又像是有人在数着我要死的日子。
那声音实际上并不像人声,更像是某种仪器在低频震动,那种感觉比看到恐怖电影更直接,比闻到屎臭味更恶心。
我想起那会儿看恐怖片总被吓醒,那种醒来后浑身发凉的滋味,如何也比这种在梦里被“数羊”还有用的。 突然,前面的路变窄了,两堵墙中间挤出一条缝。我挤那会儿,看到里面站着一个穿着蓝衣服的人,手里拿根棍子,正指着我。
那个人没有表情,眼神空洞,仿佛里面住着一只早就死去的蚂蚁。他看着我,声音也挺轻,像蚊子在叫:“别动,看完就走吧。”我说我没看到,但我耳朵里全是那个“数羊”的声音,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肚子里爬动。我拼命摇头,想把那声音赶出去,可它忒响了,反而让我认定那声音才是确实,那个蓝衣服的人才是假的。 我就在这时想起那个盒子。赑旅字?不对,那是把信纸要么通知单压扁了的样子。我指着那堆红泥,声音有点哑:“你拿的是啥?”蓝衣服的人没理我,只是持续往前走,脚下的路面启动裂开,露出下面深埋的、黑漆漆的骨头。
我想起上次帮忙修下水道,挖出来那只被遗忘的坏管子,里面藏着又脏又臭的尸体。
那种感觉目前又回来了,不是腐烂,是那种被长期压抑后的爆发。 我想起那会儿做笔记时的样子,密密麻麻地写着“注意、重点、细节”,可每次写完总认定不是重点。目前我认定那些重点可能都埋在那堆红泥下面了。梦里也没人告诉我那是啥,也没人告诉我该往哪跑,只有一种莫名的、想要逃离的冲动。
我想起那根棍子,我当作是拿自杀用的,可回头一看,那上面还涂着点指甲油,像新修的路。 我启动质疑,是不是我最近忒累了,要么忒困了,才让那些声音变得如此清楚。就像昨晚加班,明明睡不着,靠着凌晨四点的光,脑子里突然飘来一阵极轻的呼吸声,迷迷糊糊间又认定有人在数羊。
那种被惊扰的宁静会让大家格外敏感,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质疑,认定是不是自己疯了,是不是确实遇到了啥不该遇见的悬。 我想起那个蓝衣服的人,要是他是警察,该不会让我在这样的时候跑吧?只是,他手里拿的,仿佛不是警棍,而是一根挺细的、用过的签子。他指的手势挺随意,像是在讲解如何把东西装进信封。
我想起书上说,这种时候要记住几个关键数字,比如 300,要么 2 月 14 号。可哪个数字才是确实?我脑子里乱成一团,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疼,想喊也喊不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签子消亡在拐角的阴影里。 最终,我意识到,可能我确实该走了。
不管那东西到底是啥,不管那声音是不是确实在数羊,只要我走出去,那些红泥和黑骨头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那根签子带着点凉意,我夹在夹子里,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件东西。梦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我靠在床头,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个乱七八糟的字。翻开一看,那是个“谢”字,下面仿佛还有一句话:“保重。” 我想起那些被挤进来的路人和慢吞吞的行人,他们眼神的冷漠,还有那阵说不清的恶心感,让我认定那会儿的那些努力都像是为了证明“我还活着”。
那种被审视的感觉,比恐怖电影里更让人难受。
我想起那个红泥盒子,它仿佛一直在我肚子里游荡,时不时撞到我的肋骨,那时候我就想,或许梦里的东西根本不会走,只有我自己不想让它走。 目前,我躺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玻璃,上面正好映出一张阴森的脸。
那是梦里的东西,还是我刚刚梦见的?我不确定,但我知道,要是目前再醒来,可能会听到那种更清楚的数羊声。
那种声音,像是有无数个东西在耳边低语,告诉我,只要再等一秒,一切都会不一样。可此刻,世界宁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 tráfico 声在远处若有若无地响起,像是在提醒我,这确实只是个梦。 我想起那根涂着指甲油的大棍子,它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或许,它就是那个钥匙?我不知道,我也说不清。但我记得,梦里最终那个蓝衣服的人,仿佛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那眼神让我认定,自己仿佛也就那么回事,不是啥大人物,只是个被遗忘的一般/平平路人。 我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走到窗边。风挺大,吹得窗帘乱颤。我突然认定,刚刚在梦里被数羊,被红泥糊满脸,被那根棍子指着,实际上没那么可怕。反而认定,在现实的世界里,我们都被某种东西盯着,都被某种力量推着走,就像梦里被推进那堵裂开的墙里一样。
那种窒息感,那种无处可逃的无力感,竟然让我有点想笑。 我转身回到沙发前,把那张写着“谢”字的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那动作挺轻,轻得像是在处理啥不关键的小事。可我知道,那纸条上写的,可能就是一句“保重”,要么是某种警告。我放下纸团,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们都在看手机,都在打电话,都在假装自己没事。可我知道,他们哪位也没看到啥鬼魂,也没找到那个红泥盒子。他们只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被各种声音打扰,被各种不确定的事件困扰。
我想,或许梦醒之后,我也该去数数脚下的蚂蚁,看看哪一只最大,哪一只最肥。 最终,我坐在台阶上,不再讲话,不再思索那些数字,不再纠结那根棍子。只是任由风穿过指缝,任由思绪随着那阵数羊的声音飘远。
或许,梦里那些恐怖分子只是我潜意识里对未知的恐惧具象化,或许那红泥是那种长期压抑后的反扑,或许那个蓝衣服的人只是个被误解的角色。 不管如何样,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记得刚刚的触感,那一切都已经那会儿了。就像那些被挤进来的路人,他们走了,留下的只是回声。我仰头看着天空,那轮月亮挺亮,挺冷。
我想起那个赑旅字,突然认定它好熟悉,像是在某种古老的咒语里出现过。
或许,只要记住它,只要把它刻在心里,恐惧就一辈子不会真正出现。 我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念着刚刚的数羊声,越念越急,越急越快。
那声音在脑海里回荡,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又像是有人在数着我要死的日子。我笑了,笑得有点扭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梦碎了,现实还在。我站起身,走向灶台间,想为自己倒杯热水。手放在门把手上,感觉有点凉。
那是冷的,就像刚刚梦里的红泥。
我想,或许下次再做梦,我会多穿点衣服,多带点食物,以防万一。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水龙头在滴水。水声挺清楚,像倒计时。
或许,那滴水的声音就是那根棍子。
或许,那滴水的声音就是那个蓝衣服的人在讲话。
或许,我就在那个红泥盒子里,被装进了那个盒子,被关进了那个框子里。 我不在乎了。我不在乎啥数字,也不在乎啥鬼魂。我只在乎有没有热水,有没有床,有没有醒来。 我拿起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冰水入胃,舒服得有些假。我放下杯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带着点湿漉漉的汗,眼神有点恍惚。 我想,就算梦确实像那个红泥盒子一样,装满了我所有的恐惧和不安,我也能把它打开,把它倒出来,再好好消化。就像消化那些被数了又数、被吓了又吓的噩梦。 我走出家门,夜风一吹,感觉整个人都轻了。脚下是坚实的水泥地,上面还有车辙印。
那些印子弯弯曲曲,像是一种古老的地图。 我想起刚刚那个蓝衣服的人,他手里拿的棍子,是不是确实?我伸手摸了摸口袋,空荡荡的。但我想起梦里的感觉,那种被紧紧抓住的感觉,那种被无数只蚂蚁爬动的感觉,那种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的感觉。 哪怕没人看到,哪怕没人问,哪怕那些红泥早就被冲走了,哪怕那根棍子早就扔进了河里。我的梦还在,我的恐惧还在。它们就像那晚在梦里被数了无数遍的羊,别看目前声音变小了,可是那种感觉,还在我的脑海里回响。 我不怕了。我不怕梦里的东西,不怕梦里的红泥,不怕梦里的蓝衣服。我只怕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确实忘记了,要么确实被那啥“数羊”的声音吓坏了,要么确实当作自己是怪物。 但我不在乎。出于我知道,梦醒了,忒阳出来了,现实的人还在,现实的事还在。只不过,现实的人可能比梦里的人更沉默,更麻木,也更孤独。 我抬头看看天空,云层挺厚,遮住了那轮月亮。但我当作,那还是那样亮的。 我摸了摸口袋,那里只有个空荡荡的。但我想起梦里那个赑旅字,我想着,或许,下次做梦的时候,我会多带两个钱包,或许,我会把那个盒子提前弄掉,把它塞进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只要我不做噩梦,只要我能记得,我就还活着。 我推开家门,楼道里挺黑,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光,像个小灯泡。我走进灶台间,启动做早饭。切菜的声音挺脆,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我想起那晚的梦里,那群恐怖分子。我猜想,他们是不是确实在数羊?数了多久?数到了最终一只。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就算他们确实数完了,就算他们确实被关进了那个盒子,我也能带着那把旧手电筒,在夜色里持续走。 只要我还在走,只要我还在呼吸,只要我还记得,梦里的红泥和蓝衣服,那些鬼怪和虫子,就再也进不了我的梦里。 我望着窗外,雨停了,月光又出来了。 我笑了,笑得有点傻。 梦醒了。 现实还在。 明天,新的一天。 我拿起锅,启动炒菜。 那是种挺香的味道。 那是种挺实在的味道。 那是种让我就算被吓醒了,也认定还是有点踏实的味道。 我放下勺子,看向窗外。 城市还在。 人还在。 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