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也认定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脑子像受潮的布娃娃,只晕乎乎的在转。闭上眼似乎还在那把扫把的回响里飘着,嗡嗡嗡地吵得人心慌。我猛地一睁眼,正对着那堆在院角的老竹竿,上面缠着几圈发黑的塑料绳,大约有两把椅子那么粗。
那股子酸腐味儿往鼻子里钻,真想把鼻子都从土里刨出来。 我脑子里自动蹦出一个念头,赶紧爬起来。
按理说,作为死神,我还能干点力所能及的事,比如扔个垃圾带走,要么把那个烂竹竿往旁边推。
可惜我刚站起来,那股子鬼故事似的恐惧瞬间又把我给镇住了。
我想着,这玩意儿要是真掉下去,会不会吓到我魂飞魄散?还是说,那才叫真正的鬼?我犹豫了半天,最终拍板还是先防着,毕竟哪位不想看着自家院子的宝贝被当成垃圾丢呢。 我找来一把长柄扫帚,蹲在那堆垃圾前,启动有模有样地清理起来。动作挺僵硬,像是个没睡醒的傻孩子,手里把活儿干得慢吞吞。
那塑料绳勒进手心里,疼得我直跺脚,但为了图个心安,我还是弯下腰去扯。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啥,低头一看,哎呀,自己也没带垃圾袋,这些渣滓要是被风吹走可就变成肥料了,多可惜。 我就直着腰在那儿硬扛,死活不肯动。旁边那只老猫正眯着眼晒忒阳,尾巴尖儿轻轻扫过地上的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在说:“别管了,反正明天忒阳出来我也得走。”我听到自己心里嘀咕,猫走啊走,人却像被困在泥潭里出不去似的,就连有点想哭。眼泪刚打出来,又不敢流,怕弄脏了这堆“垃圾”。 我一边擦汗一边自言自语,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到:“这哪是清理垃圾啊,这分明是清理我的恐惧啊。”我想着,早知如此,这鬼故事能免吗?别看这堆东西看着恶心,要是真能扔了,我就能舒服点。可看着它们在那儿摇摇欲坠,我心里那股子“要是不存有它们,人就走得理直气壮”的冲动就彻底没了。 那天晚上风特大,卷起地上的纸屑和塑料片,像无数只看不见的苍蝇在窝里爬。我坐在门槛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蓬蓬地贴在脸上,眼神里带着点迷茫和无奈。
那一刻我突然认定,或许清理垃圾没那么可怕,它更像是一场关于“我是否充足尽责”的自我扮演。我一边甩着扫帚,一边在心里喊:“嘿,别管了,反正明天还有事做。” 第二天早上起来,院里的垃圾已经被全数带走。
那堆烂竹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塑料薄膜和几个空袋子,堆叠得整规整齐。我蹲在门口看了待会儿,心里那点对鬼的恐惧早就被昨晚的风声给压下去了。 有时候想想,连鬼都能被扫进垃圾堆,人为啥就非得守着那点虚无缥缈的执念不放呢?那些所谓的鬼故事,是不是也就这点意思?就像那堆垃圾,本来就是个“无用之物”,走到哪都能被风扫掉。人呢,到处乱跑,最终发现啥也没带,只有满地狼藉。 后来我不管了,反正明天还要上班,还得去超市买早餐。我走到院子里,把那几袋新垃圾往过道一扔,动作轻飘飘的,跟拎个鸡蛋似的。转身的时候,阳光暖暖的,照得院角那堆新垃圾上有了些反光。我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里都清爽了不少,连那之前那股酸腐味儿仿佛也没那么浓了。 清理完院子,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裤脚,发现上面沾了几层黑色的灰尘。我愣了会儿,又赶紧洗了手。
实际上也没啥大不了的,不过是昨晚睡不好觉,加上今天全副武装,再加上刚睡醒脑子一热,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混作了一堆。 我停下脚步,认定挺荒谬的。人需求一点仪式感吗?或许吧。就像小时候过年要给家里驱邪,哪怕没啥用,只要心里认定踏实,那也是一种安慰。清理垃圾这种事,还不如说是杀人灭鬼,不如说是为了让自己心里的那点“不对劲”暂时宁静待会儿。 那天晚上,我就寝特别沉,梦里也没鬼魂。醒来后,忒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院子里的风也变凉了。我抹了把脸上的灰,对着院角那堆新的垃圾笑了笑,心里踏实多了。
毕竟,只要垃圾被扫走,我就没有啥可怕的。 有时候看着满地的垃圾,反而会认定心里空落落的,也不像那会儿那么紧张了。
毕竟,能把脏兮兮差弄干净利落的,不都是人吗?连鬼都逃不掉,人呢? 后来我也没再纠结那个故事了。
反正明天还得去上班,还得去上学,还得去进食。
哪怕心里嘀咕一声,这鬼故事又算得了啥呢?就像那堆垃圾,冲淡了风,吹过了院子,就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