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梦,确实忒像梦,就连有点黏糊糊的,像是刚下过场。梦里我躺在那张大床上,肚子大得随时会撑破床单,那种沉甸甸的坠胀感,比咱平时喊疼还要了得。我伸手想摸,指尖触到一片湿漉漉的淤青,正在慢慢渗出温热的液体。
那液体顺着肚子流下来,滴在地板上,像是个迷你的小水坑,咕嘟咕嘟冒泡,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慌。 这感觉,快到无可救药了。 我试着喊一声,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像是被啥东西给卡住了。周围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水,只有冷冰冰的镜子映着我那张毫无气色的脸。镜子里的人,眼神涣散,透着股被掏空后的空洞,像是刚被抽干了骨髓。
那时候我也在哭,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而是那种无声的、闷闷的,眼泪糊在睫毛上,看着像糊了一层胶水。 梦里的工夫感真乱,待会儿是深夜的寒夜,待会儿又是白日的喧嚣。
有时候我明明躺在那里,却认定离生离死死只差一步,像是被压在床板下,动弹不得。
那种窒息感,比真的分娩还要难捱,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倒着转,连呼吸都得屏住。 这事儿最让我咋舌的是,梦里产出来的东西,偏偏是那个量,长得像个滚刀肉,硬邦邦的,带着点刺。我掰开,里面全是条状的东西,细得像头发,宽得像指甲盖,软得像揉烂的棉絮。还没等我凑近看个究竟,肚子就软得像要炸开。
那触感,软的热乎乎的,像是刚出炉的面团,又像是熟透的线团。 我伸手去抓,手指头刚触到,就被一股庞大的吸力吸住了,就像是被吸进了一团棉花里,越抓越深,都出不来了。
那种感觉,仿佛肚子里的娃已经长成了半个人,沉甸甸地压在我身上,把我的意识给淹没了。 这时候,我闻到了味道,一股淡淡的腥甜,混合着某种特殊的奶香味,直冲天灵盖。
这味道,真香啊,就是让人顶不住。
我想抱,可手伸出去,仿佛连空气都练出了肌肉,根本握不住。我只能任由那股热气往上冲,顺着脖颈往头顶飘,再往上就是大到了离谱的头顶。 梦里的孩子,长得真不像娃。头小小的,身体像块海绵,刚挤出来时还没成型,软塌塌的,一碰就变形。我试着管住,想把这一团肉团捏成一个小球,可手还没碰到,就被那股温热的东西给吞了。我悬在半空,看着一团白色的、带着微光的物质,在手里慢慢聚拢。
那光泽,像极了初生的婴儿皮肤,透亮,软糯,又带着点婴儿特有的黏稠感。 我忍不住想亲亲,可嘴唇刚碰到,那股吸力就来了,又把我吸回了肚子里。
那感觉,就像是在一个庞大的真空袋里,被反复拉扯,又被温柔地包裹,一种难以言喻的留恋和不舍。 梦的最终,声音又回来了。是那种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某种小生命在肚子里轻柔地拍手,又像是呼吸声突然变得极快,极重。我跟在肚子里的娃后面走,我跑得比哪位都快,可腿脚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 那是啥感觉?既像是被抱起来,又像是被扔在地上。我举起双手,似乎想把自己举起来,又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肚子大得像块西瓜,把我都罩在里面了。周围的人也仿佛都长大了,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担忧,更多的是那种“这孩子终于出来了”的波澜。 那一刻,我认定自己确实活了过来,又像是死了一趟。身体变得轻盈,又变得沉甸甸;意识变得清楚,又变得不清楚。梦里的一切,都像是一个庞大的玩笑,我笑着笑着就哭了,笑得眼泪就没完。 这事儿梦忒有意思了,忒真了,又忒离谱。它不像那种标准的现代医学描述,不像教科书上写的流程,不像医生嘴里念叨的那些科学名词。它更像是一场私密的、混乱的、带着体温的梦。 你说,这梦到底图个啥?是身体在抗议,还是在某种层面上,在替我预演未来?那孩子,到底是个啥样?一般/平平的小孩,还是带点怪的、不正常的东西? 我起不来床了,也睡不着。我看着天花板,那上面仿佛还留着我的影子,正跟着肚子里的小家伙一起动呢。
那动静,比心跳还好听,比呼吸更响亮。
那种软乎乎、黏糊糊的感觉,一直停留在梦里,挥之不去。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就会泛起一种莫名的酸楚。
那种酸楚,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莫名的、想要把肚子里那个小东西掏出来看看的冲动。它软,又硬;它温,又冰。它像极了某种既熟悉又陌生的记忆,既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警告。 梦终究会醒的,就像那团软乎的肉,终究会被捏碎,被切开,被吃掉。可醒来后,那种触感,那种温热,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还是会在心里留下痕迹。 这大约就是人的一种本能吧,总喜爱做梦。想看看自己能不能生,想看看肚子里的娃赶明儿长成啥样。
哪怕梦做得再乱,再夸张,再不像个小孩,那都是我们自己的心里面的事。 至于那个梦里的数据,那东西长得也忒快,也忒特殊了。它不像常规发育那样一步步长,而是瞬间从“没”到“有”,从“软”到“硬”,从“白”到“灰”。
那感觉,忒突然,忒难以捕捉。它不像个婴儿,倒像是某种秘密的化身。 那会儿听人讲,孩子生下来大约六个月大。可梦里那孩子,一出来就比那还大,比那还长,比那还重。它不像个肉,倒像是一种能量,一种流动的东西。 这梦,大约是个预示。预示着啥?预示着身体预备好了,预示着某种新的启动?还是预示着,有些东西,确实动不了,动不了了? 我躺在那儿,等着那团东西出来。它来不来,我管不了。我只知道,不管它是不是个小孩,它一样软,一样热,一样能吸进我的肺里。 或许这就是梦的意义吧。
不用管它是不是确实,反正在那片白色的世界里,它存有过,它温热过,它在我心里装了那么久。 梦醒时分,天亮了。我或许会想起一些怪的梦。但没关系,反正梦里的事,终究是梦里的。现实的伤口,还得自己慢慢结痂。 这大约就是人的一种无奈吧。总想梦一下,总想摸摸,总想确认一下。但每一次确认,醒来后,剩下的,往往还是剩下的。 那梦里的孩子,到底是个啥?还是个啥?反正梦里的小家伙,软得像棉花,硬得像铁,温得像火,凉得像冰。
这大约就是梦做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