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梦到钱包里塞满了纸钱，沉甸甸的，像灌了一肚子冷风。
那一堆一叠的纸灰子在我手里乱晃，越捏越多，最终直接糊住了我的嘴鼻。 醒来手还发凉，脑子里蹦出个荒诞念头：我在给哪位烧纸？ 我不是在烧给哪位。 那天下午我在仓库楼下吃盒饭，碰见个卖水果的大哥。他穿着新买的夹克，手里攥着几把刚兑换的纸钱，非要给我当“护身符”，非要我哄着他那孙子烧纸。我都说了不中，大爷磨磨蹭蹭指着那堆纸说：“这啥鬼东西？留着当垃圾烧就完了，别在这破地方转悠。”大爷掏钱给我买烟，我也没接着，转身就走。 梦里的我认定自己是个被遗弃的哑巴。纸钱缠身，就像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脏东西，吸了空气就沉甸甸的。我试图甩掉它们，可轻轻一抓就粘得严严实实，像上了发条的螺旋桨，越甩越紧。 兜里空了，纸钱就多了。
后来我琢磨，这可能是我能买到的最终一顿热乎饭了，要么是老板为了安慰我，特意塞给我的“封口费”。老板把纸钱塞进我口袋里，说是“今晚用得上”，我就没讲话，就闭着眼背起包走。 直到今天，我路过那个卖水果的大哥摊子，看到他正蹲在路边剥柚子皮。
那堆纸钱就在他脚边。他跟那个卖水果的大哥说：“今天这钱是借的，利息不贵，您收点辣子面当利息。” 大哥没看我这堆皱巴巴的纸钱，只顾着分给邻居吃水果。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那些缠身的纸钱，根本不是迷信，是某种心理投射。 你看那些纸钱，一张一张的，边角都卷起，像极了那些无解的死结。我拼命想挣脱，结局越挣扎，它们就勒得越紧，像是身体的某个部位被反复拉扯到了极限。我当作是钱包里没东西，实际上是心里堵得慌。
那些纸钱缠身，就像心里塞满了回不去的岁月，要么那些被忽略的委屈和遗憾。 我数了数纸钱大约有几百张，换算成人头，大约能烧几千人。但这数字在我心里绊脚，倒不如数一下自己昨天没做的三件事：给老板提了一嘴，对大哥说声谢谢，还有那个被遗忘的下午。 实际上就算真有鬼魂，那些纸钱也烧不回来。城里再流行点法事，只要人没了，火种在哪位手里，哪位手里就有火。 昨晚梦醒，天还没亮。我伸手摸了摸被纸钱糊住的鼻端，心里突然踏实。 今早去菜市场，顺手买了一袋新纸钱。 “老板，再拿点，”我在收银台前又点了单，语气里带着点惯常的强硬，“别光给那些管事的烧，我也得有个交代。
这东西忒沉，拿不动，硌得慌。” 老板笑着递给我一沓，棱角挺新。 “这是给路过的，也是给未来的。您手里攥着呢，随时能用。” 我接过钱，沉甸甸的，但心里没压着。 这梦不怪梦，怪的是那些缠身的纸钱，让我忘了如何呼吸。但醒来回味起来，才发现那些纸钱可能确实只是幻觉。 我数了数今晚梦里的纸钱，大约有两百多张。 一百张换肉，十张换烟酒，最终两张换一壶茶。 一百张肉我吃了，十张烟我抽了，最终两张茶我喝了一半。 梦醒时分，我对着镜子摸了一下脸颊，那里没有纸钱，也没有冷风。 “醒醒，”我对自己说，“别逼自己当英雄。” “英雄”这个词忒生硬，像塑料做的。 英雄是具体的，是超市货架上打折的白菜，是深夜便利店熟透的鸭肠，是邻居借我五毛钱时大声喊“谢谢”的嘴脸。 那些纸钱缠身，不过是心里堵得慌时的借口。 实际上我从未真正丧失过啥。丧失的只是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瞬间。 那些纸钱，终究只是心口的灰尘。 每天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数纸钱，而是看看窗外有没有摆好果盘的大哥，有没有递钱的大爷。 要是有，那就别烧了。 手里留着，就是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