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睡醒来,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西瓜皮,脑子突然就沉了,像被泥巴糊了一嘴。梦里那个画面忒清楚,忒具体,就连带着点黏糊糊的质感,直接搅得浑水摸不透。 我盯着那条怪鱼,它不是那种在大海里张牙舞爪的公鲶,也不像一般/平平淡水鱼那样温顺地浮头。它是个学名叫“瓦氏鲶”的个体,体型像座小土丘,背脊上长着几根竹节似的棘刺,那是防御天敌的武器。
最要命的是,它喜爱待在那些被人嫌弃的泥坑、沟渠底下。就在那条沟的深处,水底长满了变质的水草和腐烂的木屑,那里本来就不适合它如此娇贵的家伙生存。它在那儿如何游呢?我看它摆个一个臀部的动作,像是在搓泥,又像是在把泥巴一点点扒出来。 实际上我不忒懂这是啥意思,只认定怪。毕竟鲶鱼是底栖性鱼类,平时都躲在水底的石缝要么淤泥里,像个小螺蛳一样不动声色。可今晚它非要跑到沟里来,不是为了找吃的,仿佛是为了啥别的啥。梦里我试着去摸它,它滑溜溜的,触感冰凉,如何一摸就掉皮,看着就让人恶心。我突然意识到,这条沟,这条沟的淤泥,还有那条沟里的水,可能都在替它讲话。 或许它是在逃避啥,就像咱们人类有时候会躲进影子里,要么干脆把自己关起来不想面对。沟深不见底,光线根本透不进来,那里充满了各种看不见的东西。镜子里的那条鱼,我总认定它挺寂寞,就连有点自卑,出于它长得忒像一般/平平鱼了,周围全是同类,却没人理它。它在那儿游来游去,仿佛在跟沟壁里的啥东西玩捉迷藏,可那东西根本不在乎它,那种冷漠像冰水一样浇在它身上。 我就连幻想过,它是不是在恐惧沟底的水位过低,怕涨上来淹死它,要么怕水位忒高把它的家给冲没了。沟是动态的,风一吹,浪一拍,沟里的水就会乱窜。
这种不确定性,对于一只习惯了安稳生活的鲶鱼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灾难。它可能在沟里,靠着记忆,凭着本能,在黑暗中摸索着那条回家的路。 后来我发现,那条沟实际上并不宽。它的深度大约在五十公分左右,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底下全是淤泥。沟的两侧边缘长满了不知名的藤蔓,藤蔓的根部盘踞着几块大石头,石头之间又长着些细小的根须,把沟彻底围住了。水往沟里流,流速挺快,带着泥沙和水草,发出“哗哗”的声响,那是水在赶路。我在梦里也听到了,水流撞击着沟壁,发出那种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倒计时,又像是在催命。 工夫过得挺快,梦里的工夫似乎和现实不一样。梦里我那条脊椎裂开了几根,紧接着又长出来,像蛇一样蔓延,钻进了沟底那些腐烂的木头里。
那些木头又长出了新芽,新芽里又钻出了更多的鱼。它们挤在一起,发出嗡嗡的叫声,那叫一个吵。我忍不住想骂,那是在对我喊,还是在对我哭?沟里的水到处都是泥巴,泥巴里全是回忆。 我看着那条鲶鱼,它终于游到了沟的深处,停在了一个坑洼里。坑洼周围长满了青苔,青苔下还有几块石头。它似乎发现了啥,尾巴一甩,把泥巴拍得更开些。
那一刻,我发现沟里还活着,还繁华。
那些鱼、那些水草、那些石头,它们都在苟延残喘,都在等待一个机会,等机会来了,它们就要启动重新活了。 或许这就是梦的真相吧,不是形成了啥特别的大灾难,而是日常生活里那些不起眼的小插曲,那些让人忽略的细节,突然浮出水面,露出来个真面目。沟里的水,沟里的鱼,沟边的草,沟底的石头,它们都在尖叫,都在呐喊,都在等待一个契机。 我又想到了一件事,这大约就是为啥我们有时候会认定困惑,认定世界不对劲。沟里那条鲶鱼,它并不智慧,也不英勇,它只是在做它该做的事。它游啊游,不停地摆尾,不停地甩泥,不停地寻找那个让它安身立命的地方。它不需求理由,也不需求证明,它只需求活着,只需求持续游。 梦醒的时候,我还在想那条沟。
那沟在现实中存有吗?或许它不在,或许它只是我脑子里想象出来的一个场景。但甭管它是否存有,那份活着的感觉,那种在黑暗中努力寻找出口的感觉,是确实。
那条沟,那条鲶鱼,还有梦里那些躁动的鱼儿,它们的存有,提醒着我别忒在意那些表面的平静。 有时候,我们就像沟里那条鲶鱼,自当作挺保险,实际上一直在躲雨。沟底的水位别看看起来平静,但底下暗流涌动,随时可能翻涌。沟里的水,沟里的泥,沟里的鱼,它们都在提醒我们,生活就是这样,到处都是沟渠,到处都是坑洼,到处都是我们要小心翼翼过的那个日子。 走在回家路上,阳光有些刺眼。我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压得挺低,像是要下雨。心情也跟着沉下去了,但不再像梦里那样恐惧。出于我明白了,这条沟,这条沟里的水,那些鱼,它们都在努力活着。
或许有一天,那些烂木头会腐烂,那些青苔会脱落,那条沟会干涸,那些鱼也会死掉。但只要它们还在那里,还在游,还在动,还在做它们该做的事,只要那条沟还在那里,我们就还在,我们就能持续寻找那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梦里的鲶鱼游到了沟底的石头旁,它突然停下,低下头,看着自己不清楚的眼。
那一刻,我突然认定自己也被困在那个沟里了。我也在流着水,也在做着梦,也在寻找那个能够让它舒服一点的地方。 或许梦的意义,就藏在这种看似荒谬的比喻里。它把人类的困境具象化了,把那些看不见的压力变成了看得见的一条沟河。它告诉我们,不要恐惧沟里的水,不要恐惧沟底的样子,只要还要游,还要动,还要找,我们就还有希望。 出于沟,沟里还有水,水里还有生命,生命里还有梦。
只要还在游,就一辈子不是一潭死水,一辈子不是一潭没有光的死水。 那条沟静了下来,水也暗了下去,只有那条鲶鱼还在动,还在游,还在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