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实在坐不住,把枕头往床底下钻一半,一睁眼就看到桌上那叠现金,红彤彤的,像要把视网膜都烧穿。我还没把手伸那会儿呢,手里就突然冒出一股热流,烫得慌。
那是幻觉吗?还是我昨晚为了赶那个项目,把脑子里所有紧绷的神经都绞碎了? 我伸手去接,指尖触到的瞬间,那种感觉就变了。它不像那会儿拿钱时那种沉甸甸的、能牵动肌肉的质感,反而轻飘飘的,像是悬在半空的水滴。我数不清它到底有多少,只当是给哪位预备的红包。结局脑子里那根弦崩断了,不是断了,是断成了两截。一半在对哪位,一半在反刍我刚刚的动作。我数啊数,一边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如何又来了,是不是忒焦虑了? 实际上刚刚那本大约率只是梦。但那种被掏空的慌乱感却真真切切地爬上了脊背。我爬起来,披上外套,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没站直。路过银行大厅时,我特意瞄了一眼监控屏幕,想看看回放,可那画面只有我自己在柜台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收据,像握着一把枯柴。 有人看到了吗?实际上没人看到。我站在人行道上,手里攥着那张纸,心里慌得跟紧咬的钉子似的。
我想数,可数的时候又停住了。
这不是数字游戏,是恐惧在跳动。
那些钱要是真被带走了,我会如何样?我该如何面对那些一辈子不会回头的客户和客户经理?我就连想回医院问问医生,可是下一秒我就发现自己又在门口徘徊,心跳得比我还狂。 那天晚上,隔壁床的大哥睡得挺沉,呼吸均匀。
只有我还坐在那儿,听着隔壁传来的电流声,像是一串串敲击在脑门上的鼓点。我试图用逻辑去驱散这层迷雾,告诉自己这只是压力过大的生理反应,可现实的逻辑偏偏不认付。我走进商场,想找个便利店买瓶水,结局货架上的可乐都吓跑了。 我掏出手机,想记录一下这个梦,却忘了如何操作。屏幕上那个字体,突然变得陌生,像是一块被水泡过的旧布。我盯着它看了半天,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然后疯狂地敲击键盘。我要记录这个梦,我要把它存进文件夹。 等我记完,抬头一看,天已经亮了。
那个梦大约就在我记过意识的缝隙里滑那会儿了。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扔进包里,像扔一个破旧的布偶。走出商场门口,冷风一吹,我回头看了一眼,确信那个梦已经彻底消亡,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后来我才明白,人往往最恐惧的不是未知,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那种手心里的汗,那种不敢伸手接的犹豫,那种数着数字却听不清自己心跳的声音,这些都在梦里上演过。现实里还得接着走,还得接着数,还得接着在那张收据上签下名字。 实际上大量大人物,大量人最终都梦到过类似的场景。在权力顶端,在财富中心,那些数字是代号,是权力,也是枷锁。他们数得越多,心里越空。
后来才发现,那只是梦想。真正的数钱,是看着账户余额数字跳动,然后心安理得地花出去,那种踏实感,比任何幻觉都让你认定活着是有意义的。 我昨天在出差酒店,又梦到数钱了。
这次是在会议室,桌上放着一瓶红酒和一堆文件。我凑那会儿一看,发现账目对上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那一刻,我突然认定手里的巨款沉甸甸的,像是手里握住了啥不可逆的、能转变命运的东西。 不过现实挺骨感。数完了账,还得面对老板的盘问,还得面对业绩的压力。梦里的省事,现实里的重压,哪位又说得清哪位轻哪位重?或许这就是生活吧,我们在梦里数钱,在现实中数骨气。 那天凌晨三点,我把手机关机,锁进抽屉。明天还得早起开会,还要去谈那个大项目。心里想着,钱是有的,也是确实。只是别做梦了,梦里那堆红纸,不如早点还给人家。
不然等天亮,梦里那行数字,怕是又没人看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