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自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昏暗的出租屋里转圈,突然一只看不见的灰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那感觉比真刀真枪还疼,像是在喉咙里灌了铅。紧接着,我眼前一黑,感觉世界在往下沉,但我记得挺清楚,是在伸手去抓那双手,不是被推开的,是主动把自己往对方身上撞的。 醒来时,窗外下着大雨,空气里全是泥土腥味和潮湿塑料味。刚想坐起来,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个陌生的号码,我打那会儿问:“刚刚那伙人呢?”那边半天没回,我挂了电话持续往外走,脚步却像没钉住似的虚浮。路过便利店时,我发现货架上那瓶没开封的美酒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个没喝完的便当盒。我鬼使神差地拿起那个便当,咬了一口,咸得发苦,把嘴的人都噎住了。 最让我睡不着觉的是梦里那群人。他们不是那种满身大汗的打手,穿着朴素的工装裤和旧夹克,手里拿的不是砍刀,而是几个被边角磨得发亮的硬纸板箱。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大叔,讲话声音有点哑,特别念叨:“别急,先把外面的空气抽走。”我照着他的意思,启动疯狂地往身体里塞纸板箱,像是要把自己套死住似的。我拼命挣扎,指甲抠进肉里,却发不出声音。 那天晚上,我在梦里反复做了一个循环:我撞得遍体鳞伤,但每次醒来,那个纸箱都还在胸口堵得慌。
我想喊救命,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破布,吸呼时,周围的空气都是些破碎的纸屑和水泥渣子。直到凌晨三点,手机突然没电关机,屏幕彻底黑下去时才有点不对劲。我迷迷糊糊摸出电池盒,发现里面少了一块备用电池,而原来那家便利店的那瓶酒,也凭空少了一瓶。 那种感觉特别不对,就像有人把我的几个零件给拆了,装进了别的盒子里,把我也拆了再装回去,但位置全都变了。我坐在路边,看着远处繁华的城市灯火,突然意识到,我们这帮人,可能根本不是那个纸箱里的人。 我想起来了,昨天我在新闻里看到个事儿。去年冬天,有个叫“衔尾蛇”的特别团,专门在极寒地区搞动静,据说他们能让人把脑子里的最终几根神经都拔了,然后看着人自己清醒过来。我当时就有点犯嘀咕,要是真这样,那我这梦里被“抽干”的感觉,是不是就是这个缘由? 要是真成了,那我这打人的梦,是不是实际上是在讲某种自我消融?那个纸箱,是不是我的理智?我拼命想往身体里塞它,可结局呢?把那些原本归于我的东西,硬生生地挤了出去,扔到了别人手里? 目前我站在雨里,听着雷声滚过千层岩,心里空落落的。
那会儿总认定打架是为了争口气,目前才发现,有时候打架,只是为了先把那个该死的“纸箱”从脑子里挖出来。
那个留络腮胡的大叔,他说的“抽走空气”,或许就是最扎心的真相——当一个人启动主动把自己拆散重组,他也就确实不再是那个整个的、有血有肉的人了。 我转身往家走,书包带子勒得生疼。我大约明白为啥梦里那么疼了,不是肉疼,是灵魂疼。
要是有一天我醒过来,发现自己确实变成了那个被拆下来的零件,那我该拿啥来证明我还活着? 雨还在下,我加快脚步,不想让那群纸箱里的声音再缠上我。
毕竟,哪位也不是啥衔尾蛇,我们还在人间,还在吵,还在闹,还在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哪怕梦里再血腥,醒来手还是软的,腿还是硬的,心里还是那块粗糙的、会流血的大理石。 算了,明天持续睡吧。梦里那个纸箱还在胸口堵着呢,我把它硬生生抠出来,塞回我那个早已千疮百孔的脑壳里。 (注:梦中的纸箱数量统计显示,若按成年男性平均携带量计算,梦境中还需再增添约 15 个以平衡当前账户余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