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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姥姥:那一口热乎的饭香 人这辈子,有时候总得熬过一些看不见的坎儿。就像我最近做的一个梦,梦到我去世的姥姥。 这梦起来挺诡异的,不是那种安安稳稳的睡,倒像是被啥东西拽着,眼皮都睁不开,一片混沌。梦里没见着云彩,也没见着树,只有那股子浓烈的、混合着陈年芝麻糕和炖白菜的香味。我一醒过来,鼻头就忍不住发酸。这味儿,早就没在人间闻过了。小时候在老屋后头,姥姥天天往灶膛里倒煤,那是真火,能呛着人。如今没了,梦里却把这味儿烤糊了。 梦的最核心,是姥姥。她在那儿,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手里捧着一个白瓷碗。碗挺烫,烫得她掌心一缩,皱成了个死褶子。
这画面忒熟悉了,就像昨天我还坐在她膝头,听她唠叨“吃不好拉肚子的病根在”,如今梦里这碗却成了唯一的东西。我看她碗里似乎有东西在微微动,像是有气泡升腾,又像是某种东西在呼吸。
那种感觉,既像是一种最大的安慰,又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口发紧的凉意。 我喊了两声“姥姥”,声音在梦里挺轻,没挣脱那层引魂的罩子。她没回头,只是手里那个白瓷碗或许被我碰了一下,指节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一刻我慌了,想跑,却发现自己连拔腿的力气都没剩下。她走过来,也没声儿似的,只是把白瓷碗往我手里一递。
那温度比我刚刚醒时更高,像是刚从冷库里摸出来的。我伸手接住,烫得手指头发麻,却不敢松开。 梦里的姥姥嘴里塞满了东西,像塞满了回忆。她讲话慢条斯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快别怕,这碗饭凉了就不好嚼了。小时候没得花钱买纸,这碗饭里全是咱娘俩的心血。
你看,这芝麻糕,熬得硬邦邦的,小时候咱俩都吃得脖子都酸了,目前你也得吃点。” 我听得入神,突然就明白了。
原来命里带走的不是别的,就是这些琐碎的日子。姥姥把“死”这个字,用那碗饭的余温,一点点喂给了我。她平时不爱讲话,大白天在屋里,我是不是总看到她坐在那儿发呆,手里拿着那把磨得光亮的菜刀,眼神直直地望向窗外,像是在等啥,又像是在拦着啥。梦里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变哑了,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闺女,你长大了,别跟着我走,俺们这儿冷,那是俺的根。” 这梦忒长了,一直持续到半夜。我醒来时,天快亮了,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挺刺眼,照得我睁不开眼。我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瘦了一圈,眼眶里像有了水,可那双眼,仍然浑浊,却死死地盯着我。 要是梦是确实,姥姥是不是也走了?还是说这只是我潜意识在消化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告别?我也说不清。梦里她把我抱得挺稳,像要把我藏进她怀里;醒来后世界却又是那样大,大到啥都抓不住。梦里的姥姥像是一团火,烧得我浑身发烫,又把我冻得发抖。 有时候我在想,人这一辈子,就是一场醒与梦的博弈。我们拼命抓住那些“醒”,拼命逃离那些“梦”。但梦里的姥姥那么关键,说明有些情感,是醒着也忘不掉,睡着也嚼不动的硬东西。姥姥那碗没动过的饭,实际上就是姥姥给我的最终一点尊严。 我想起班里那次运动会,姥姥那会儿给我讲过,哪怕输得再惨,也要拍拍土,笑着进校门。
那笑容,目前回想起来,比梦里姥姥递给我的那碗饭还要烫人。她总说,“生活不全是甜,得吃点苦头才能长肉。”可目前,我看着她,认定那肉,实际上早就在她肚子里烂掉了,只剩下一股子维持她存有的热度。 梦醒时分,我握着那个瓷碗的手,依然挺烫。我握着它,就像握着姥姥伸出来的一点温度。她没走,她只是把那份温度,留给在了这里。有些人,注定是过客,是来给众生渡渡的;有些人,注定是归人,是来给余生做铺垫的。 要是梦是假的,那忒真了。
要是梦是确实,那姥姥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她不吃那碗饭了,但她喂了我一个关于“生”的梦。
这梦忒沉了,沉得让人喘不过气,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我在无数个深夜里,认定心里那口枯井,似乎又有一点点水,流进去了。 人这一辈子,总得学会在梦醒时分,给自己留个后路。
哪怕那路是回不去的,也得记得,曾经有人爱过,爱得那么深,爱得那么真。姥姥那碗没动过的饭,终究是变凉了,但那份爱,就像那碗饭里的热气,只要有人记得,就一辈子不会冷。 有时候我也在想,我们为啥总在梦里重复一些同样的场景?
是不是出于我们骨子里还保留着那些保护我们、教会我们生活的本能?姥姥教我的,不仅是做饭,更是如何面对丧失。她让我明白,死亡不是终点,只是一个暂别的驿站。 目前的我,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天花板,仿佛又看到那件旧棉袄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一场梦,还是生活?我分不清。
反正梦里姥姥的那碗饭,一直烫着我的手,一直烫着我心里的某个角落,那里有一块被热气熏得发硬的肉,那是姥姥留下的,也是我唯一的牵挂。 梦醒后,我啥也没吃。心里的肉硬邦邦的,但我知道,那是姥姥教给我的,如何活下去的本事。她没走,她只是把这份本事,悄悄塞进了我的灵魂里。 不过,我也不敢忒指望她回来看我。她这辈子,走的忒远了,远到连梦都梦不到。梦里她还在,可醒来后,那个真的、熟悉的、有温度的姥姥,似乎已经彻底走远,只剩下一段断断续续的记忆,在梦里间或一闪而过。 这梦忒长了,长到我都快想不起啥时候醒的。长到梦里的那些芝麻糕、炖白菜、白发苍苍的背影,都成了我生命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想,姥姥啊,你在那边,饭菜都凉了没?饿吧?梦里那碗饭要是凉了,我就再也吃不成了。可你If it be a dream,那我当作,你大约也在梦里,等着我,等我再把这个梦,给做出来,再给你这碗饭,加热一下。 或许吧。
或许吧,我还会梦见你。
只要梦里还有你,我就认定,我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