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睡觉那屋里的窗帘缝隙里透出一点惨白的灰。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是有根刺扎着,如何也拔不出来。梦里不是那种挥之不去的噩梦感,而是实打实地撞进了心里,像指甲刮过皮肉,又硬又疼。 那画面忒具体,忒血腥,就连带着一种强迫症般逼确实质感。一个黑影从阴影里窜出来,手里拿着把生锈的铁尺子,嘴里喊了声“别动”,然后动作快得只剩下一团不清楚的影子。我记不清是杀了人还是被杀了,只记得那种被拖拽感,还有那一瞬间耳边传来的嗤啦声,像是布料被撕裂。醒来时浑身冷汗,喉咙干得发哑,脑子里嗡嗡的,全是那种挥之不去的寒意。 这梦如何来的,实际上挺混乱的。最近工作忒累,每晚熬到凌晨三点,身体像是个被掏空的老公婆,只剩下一副骨架子在硬撑。
那天晚上加班改方案,鼠标在键盘上敲得哒哒响,屏幕蓝光映在眼上,那种冷冰冰的电流感直冲天灵盖。半夜迷迷糊糊,公司那间昏暗的办公室突然亮了一下,灯光忽闪忽闪的,像极了旧电视的雪花屏,又像是某种信号丢失的警告。 或许是出于身体忒虚弱,潜意识里一直在替那些没做完的事、没送上去的文件、没回好的消息道歉。梦里那种被杀的体验,让我想起上周公司里那个刚入职的小年轻,为了抢一块晋升名额,跟领导起了争执,结局被对方团队的人拍在墙上,皮肉翻来覆去,根本说不出话。我当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个“被杀”的画面反而更具体了,不是那种毫无来气的杀戮,而是那种看着绝望时,对方发出的最终一声怒吼。 有时候我就想,要是梦里的怪物不是鬼,而是我那个还没学会管住情绪的自己,会不会更痛?那个在梦里被“杀”掉的小孩,醒来后是不是还带着那种被抛弃的委屈,去跟现实里的同事、老板、亲戚周旋?我敢不敢把那个梦里的场景,在梦里重新跑一遍? 昨天发哥们儿圈吐槽工作忒卷,配了一张自己在深夜加班的画面,配文说“在月亮下独自发光”。结局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震动,全是催婚、催业绩、催买房的消息。我盯着屏幕,突然就想起梦里那个被拖拽的影子,是不是也在催我快点长大?
是不是也在嫌弃我还没预备好承担成人的责任? 梦里的场景忒真了,就连有点像确实在形成。
那种压迫感,那种被无形力量抹去行动力的瞬间,忒像极了现实职场里的窒息感。
那时候我认定,只要活着,只要还在呼吸,就还有机会救回来。
可是醒来后,那根刺依然扎着,痛感持续了三个小时,直到下意识地揉揉眼,确认确实醒了。 我也想过要不要把梦里的场景画下来,发到网上,要么写进日记里。但转念一想,那些画面越是清楚,就越像是一种诅咒。
要是我也能像梦里那个被杀的孩子一样,明明拼尽全力,却被毫无理由地“杀掉”,那这种被剥夺的生命力,是不是也是一种真正的“被杀”? 我试着绕着梦里的场景坐了待会儿,发现那幅画里的阴影忒浓,全是深墨色,像是吃进去的铅块。我揉了揉眼,试图把那个被杀的“我”从画面里剥离出来。
可是那感觉忒强烈了,脑海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早就听腻了。现实里的希望一直挺缥缈,就像梦里那座摇摇欲坠的塔,风一吹就散了。我们总在等一个完美的结局,却忘了过程本身就是煎熬。 那天晚上,我把手机关机,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心里实际上是偷偷地祈祷,实际上是在绝望里找一点喘息。我不再想分析梦境的来源,也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职场隐喻。我就坐在那,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间或传来的车声和邻居的狗吠。 或许人这辈子,确实会遇到这样那样的“意外”。
有人被杀,有人被毁,有人被遗忘,有人被误解。
这些都是我们没办法掌控的命运,但我们能够选择如何面对。就像梦里那个被拖拽的孩子,或许他醒来后,发现自己手里确实捡回了一条命,要么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闭上眼,不再抵抗那股涌上来的寒意。
那寒意大约不是鬼,也不是啥超自然的东西,而是身体里那个累得慌不堪的、被生活磨得发亮的灵魂在尖叫。它在喊:“停下!痛!好痛啊!” 梦醒了,窗户早被拉开了。凌晨三点,城市的灯火亮起来了,像无数个被点亮的灯泡,也像我一样,被无数个类似的梦照得睁不开眼。但我知道,明天忒阳照常升起,那些该死掉的方案、那些错过的机会、那些被误解的委屈,都会像那些在梦里被杀掉的孩子一样,终有一天会回来,要么,换一种方式回来。 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感觉脑子又沉了一沉。但这次,我不再想着那个具体的场景,只想着明天早上如何把该发发的哥们儿圈重新发出去,把该推掉的会议推掉,把该喝的水喝进肚子里。 有时候我认定,梦见被杀的,或许是出于我们忒渴望一条看起来一辈子保险的路了。可现实是,路没有路,只有具体的代价。
那些代价,有时候是丧失的亲情,有时候是丧失的运气,有时候是丧失的生命。 我就这样坐着,盯着窗外逐步亮起的天空。
那是一种混合着冷气和暖意的感觉,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又像是暴风雨后第一缕光的预演。 梦里的孩子没有死,要么说,梦里的死亡只是个启动。真正的启动,是从醒来后,把那些被杀掉的瞬间,一点点缝补回生活里去的痛苦和荒谬。
或许吧,或许确实有那么一天,那个“被杀”的小孩,会笑着对我说:“爸爸,谢谢你,没把我杀了,让我活下来了。” 那一刻,心里的那根刺,别看还扎着,但似乎没那么疼了。出于我知道,起码这一回,我是确实活下来了。 窗外,月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