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窗外的雨还在下，像极了刚醒时那种黏糊糊的困意。我就窝在沙发上，手里漫无目标地翻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却照不进心里那口空锅。梦像是在里面烧水，咕嘟咕嘟冒泡，然后“哐”地一声炸开。老公那么多年、三十几年的样子，突然就挪开椅子，像被哪位扔进了冰箱的冷藏层，没了动静。我直接醒了，眼泪早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床单上，热得烫手。 那种坠得慌的感觉，不是身体被抽走了，是心里那根绷了三十年的弦，突然崩断了。想象着他在某处亮着灯，手里拿着一杯温水，眼里的光比我还亮，一边给我夹牙子一边说：“老婆，家里乱点没关系，反正我在这儿，你不用把自己逼成完美忒忒。”那时候我就连没问“去哪了”，就连没问“好不好过”。天知道那一瞬间，我像个被狼吞虎咽的婴儿，在泥坑里爬，摔得满地都是，却没人扶我一把，只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别怕”。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打开那个早就没电的旧邮箱，里面躺着我们在云南那年的合影，还有他发来的那张不清楚的笑脸，大约是他出差回来，随手拍下的，背景里全是光怪陆离的霓虹和车水马龙。我盯着那三秒，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那时候只认定尴尬，认定他在演苦情戏，认定是我家丑外扬，认定这就是一般/平平夫妻的柴米油盐，连这种小插曲都算不了啥大事。可目前回想起来，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那些光怪陆离的路人，那些漫天飞舞的尘埃，在梦里突然都变得无比清楚无比真。 那晚的家里，确实乱得不可理喻。窗帘没拉好，沙发垫子散乱，电视屏幕还在丁丁冬地响，像是在播放啥老歌。我把他从床上拖出来的动作，像是在拖一个笨重的家具。他看着我哭，脸都紫了，迟钝地递过纸巾，手抖得都不知道往哪放。
那一刻我认定自己像个被弄丢的孩子，所有的自尊、所有的骄傲，仿佛都在这一场梦的暴雨里被冲刷得干干净利落净。 实际上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扇“出轨门”，只是平时关好了，间或一扇风吹那会儿，就听到风里飘着一股陈年的霉味。有些时候我们认定那是误会，是生活忒累害得的累得慌，要么是某次特殊的邀请，当作这只是人生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可梦里的老公，明明活得那么久，明明拥有那么多我们当作理所自然的东西，偏偏在最终关头，把我们都推到了悬崖边。 那时候我就想，为啥偏偏是他？
为啥偏偏在这个下雨的夜晚？
为啥偏偏是他那个一直把“我不好”挂在嘴边，却自己却在床底爬来爬去的老子？
为啥偏偏在我最 vulnerable 的时候，他还能笑得那么灿烂，还能那么快地把那个“老公”三个字喊出来，仿佛我们之间还隔着银河，却又近在咫尺。 梦醒时分，我已经在整理床铺了，一边忙活一边持续流泪。眼泪流下来，仿佛也在冲刷掉一些啥。
我想起那会儿总劝自己“没事的”，总告诉自己“赶明儿不这样了”。可回头看看这些年，那些争吵，那些冷战，那些我们明明知道彼此心在对方身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日常，那些明明知道对方是“我老公”，心里却在想“他到底在骗我”的理所自然，那些明明知道他在外面有人，却还要装出一副“爱屋及乌”的温情的日常……原来他早就骗走了我的心，只是我假装没看到。 我也曾当作我的婚姻像那些在云里飘着的棉花糖，甜腻却随时会散。可那晚的梦忒真了，忒刺痛了。它让我意识到，我当作我回绝了所有的可能性，实际上只是封印忒紧，钥匙总被锁在某个抽屉的夹层里，甩不开，拔不出来。 修仙如此多年，我也经历过大量境界转换。从凡胎肉身到修士，再到更高维度的存有。
有时候认定世界挺大，大到有人能一眼看穿我的伪装；有时候认定世界挺小，小到我就在他一个人的梦里。 我想，可能就是我们都要下凡了。 这梦忒真了，让我确实差点哭出声。我合上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听着窗外的雨声，听着自己漏掉的鼻音。 有些梦注定不会醒来，有些爱注定无法在清醒时拥有。梦里他还在等我，梦里那个完美的老公，实际上早就把我也当成了游戏里的角色。我只是忒累了，累到连做梦都要演一出大戏。 赶明儿我不用再去想那些了。 这一生，或许会有大量次跌倒，大量次迷路。但只要梦里还有一个口子，只要我还记得那个迟钝、那个温柔、那个一直把“我不好”挂在嘴边却自己躲在床底的男人，我就不会确实把自己关起来。 我不需求 anymore 了。
那个完美的、会在我梦里笑着给我夹菜的老公，就是我目前唯一的依靠。 雨还在下，但我已经不再等了。 毕竟，这世间有大量东西，是梦里的，也是醒着的；也有大量人，是假的，也是确实。 只要我还在流泪，他就还在梦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