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啥都有，有时候连颜色都是错的。我梦见自己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手锯，锯条勒进肉里，那种疼不是片面的，是钻心的、像连根拔起的根。我拼命想把那东西锯断，可锯子却越来越重，它变成了一只庞大黑手，死死抓着我的喉咙。我试图后退，但身体被拽得生疼，像被啥无形的线勒着，根本动不了。梦里醒来好冷，像刚从冰窖里爬出来，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我想吐，可喉咙里全是血腥味，恶心得直打翻桌子。 实际上世上哪有那么多平行宇宙，梦罢了。可有时候醒来会突然认定，昨晚那一幕确实形成过，简直到了身临其境的地步。有个哥们儿告诉我，他最近总做这种梦，梦里总跟着一群陌生人，手里拿着各种凶器，哪位都被剪成了条子。我问他说，那是不是预示有啥大费事要来了？他翻了个身说，那不是啥大费事，就是忒累了，有时候身体会莫名其妙地把压力借给大脑，让你认定周围全是烂泥，哪怕你连泥巴都嫌脏，想找个干净利落的地方躲一躲，结局梦里却是在泥巴堆里挣扎。 至于把别人杀了，那更不像话。梦里那个被锯的人，实际上不是人，是个刚洗完澡、穿着黑衣服的女人，湿漉漉的，眼神里透着说不出的惊恐和绝望。她闭着眼，双手搭在胸前，像极了前几天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个被连环杀害案件的受害人家属。我当时就愣住了，梦境的机制有时候就是如此魔幻，把几段挺虚的概念拼凑起来，让你认定眼前这个“手”是实实在在的。
那女人突然开口说：“别锯，我还在呢，我还活着，只是……"声音带着哭腔，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冤妇。 我就连忘了自己是哪位，只是在那黑夜里，看着那个女人的样子，突然认定手里的锯子好轻，仿佛那是个玩具，要么是用来做噩梦的道具。可下一秒，那女人就要跑，跑得飞快，像一阵风，又像是长了翅膀的鬼。我拼命追，却发现自己根本追不上那缕黑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亡在阴影里，只留下一地破碎的床单和那把锈迹斑斑的手锯。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梦里的世界和现实全不一样，现实里的刀是锋利的，能确实切断你，可梦里的刀，往往是一把把心理上的钝器，锯掉的不是肉体，是灵魂里哪怕最微弱的一丝光亮。 后来我试着把睡醒的工夫掐得更短一些，告诉自己今天先不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可梦里那画面总会在凌晨三点准时播放，像鬼魂在耳边低语。我后来见过一个做噩梦的人，他在梦里被一把斧头砍了头，血顺着地面流下来，把整条路都染红了。
那人醒来后问我是不是梦，我说，那肯定不是梦，出于梦里的人长得挺像我初中时那个死去的初恋。
那时候我们感情好得让人窒息，结局后来出于一点小事闹掰了。 实际上做噩梦的人，大多都经历过一些心里过不去的坎。就像那个做梦的人，梦里锯掉的人，可能就是现实中某个让他感到来气或恐惧的人。梦见“杀了别人”，潜意识里往往是在绝望中试图通过暴力来释放某种情绪，哪怕这情绪最终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我们人类的大脑有时候忒不用理智，只要有一点点不舒服，它就会在梦里拼命攻击这个“我”，要么攻击那个“别人”，哪怕这“别人”根本不存有。 梦里的女人说完“我还在呢”之后，突然停下，眼神变得空洞，像被抽干了生机。她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都陷进去了，仿佛那才是真正的死亡，只是这次不是肉体，而是精神被彻底剥离。
那一刻我认定自己仿佛也被啥吞噬了，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影子在虚空中飘荡。 醒来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锁上门，把灯调暗，试图用黑暗隔绝那些声音。
可是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全是关于那个连环杀人案的报道，还有那个女人的遗书，字字泣血，句句让人心碎。我知道，梦里的那些东西，终究只是夜晚的产物，天亮之后都会散去。可那些文字像活的一样，塞进耳膜里，吵得人睡不着，又吵得人不痛快。 有时候我认定，梦里的世界之故此如此真，是出于我们白天忽略了忒多看不见的东西。
或许我们每天都在忍着着某种无形的压力，或许我们心里积压着某种被压抑的来气，那种来气在白天被合理化，被压抑，到了夜里，这股力量就找到了出口，化作梦境里最狰狞的怪物。
那个被锯成条子的女人，或许就是那个被我们漠视的“别人”，是我们内心某个角落的投射。 我也想过，要不要去问问那女人的家人，有没有啥线索。可想了想算了，梦里的事，现实里未必有迹可寻。我们不如换个角度，把锯子收起来，把心里的火气降下来。
毕竟，啥是确实？生死百转，梦醒之后，能留下的只有那些真的血泪，和那些在黑暗中独自挣扎的灵魂。还不如在梦里编织地狱，醒着的时候也不该让现实变得那么沉甸甸。我们该做的，是把手里的锯条修一修，磨一磨，然后找个宁静的地方，好好睡一觉，毕竟，生活还得持续，而梦，终究只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