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我被一阵尖锐的窒息声惊醒,心脏撞着肋骨,像是要碎成粉末。梦里要么现实里,那个男婴宁静地躺在小小的摇篮里,脸上带着未哭没笑的表情,所有人都当作已经回家了,可那一点点呼吸声,仿佛还没断,像根刺扎在我灵魂最深处的伤口。 我冲到阳台,看着楼下那片熟悉的夜色,突然认定这具身体里的空气都变得浑浊。梦里的场景忒像极了我最近医院查出来的报告单,那种冰冷的、被反复确认过的死亡感,一下子压到了头顶。男婴的事,就像是一个个被切断的链接,原本连贯的叙事变成了碎片,拼凑不出整个的真相。 我想起上周去医院陪那个刚过满月的孩子。医生拿着检查单,红光满目标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我那时候抬头看窗外,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听不清啥声音。医生讲话时,我脑子里那个“男婴”的影子突然就醒了,原来他叫小烨,是我半年前领养的那个。
那天他出生那天我就回家,没敢去医院,怕那白色的诊室会把梦里的恐惧忒明显地摊开在脸上。目前想来,或许我潜意识里一直恐惧那种纯粹的消亡,恐惧自己的养育变成了一场毫无意义的表演。 这种恐惧在今天变得更加赤裸。
我想起最近帮一个同样刚过百岁的老人做隐喻治疗。老人问我,梦见他儿子死了是不是代表啥?我说,老人梦见儿子死了,一般不是出于确实没了,而是他忒累了,忒想确认自己还活着。就像我梦见男婴死亡,或许不是孩子死了,是我对“不确定性”的极度焦虑投射到了那个小小的生命体上。
那个男婴看起来那么稚嫩,故此那个死亡的画面显得如此突兀又充满张力。 你看那数据,现代医学里真对诊的婴儿死亡比例,别看总体下降,但在某些特殊时刻的突发状况下,确实会有令人触目惊心的数字。
比方说,那会儿十年间,有研究估算全球范围内约 1 万到 2 万名婴儿在出生后的前几个月内不幸离世,这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未遂死亡率”。对于一般/平平家庭来说,这无疑是天大的坎儿。但我发现,在那些被记录下来的案例里,最让人心碎的往往不是那些意外,而是那些出于过度关切、过度干预要么情绪崩溃害得的“人为”死亡。 我想起自己那会儿给辅导作业的小孩用的“报喜不报忧”策略。
那时候总认定只要告诉他成绩不错,他就会快乐,实际上那是我本能地想给他撑腰,怕他认定自己不中的表现。目前回头看,那实际上是在消耗他的能量。梦里那个男婴的死,是不是也和我这种压抑的真一样?我拼命维持着那个温顺、完美的形象,却不敢让他知道里面藏着的东西。
要是有一天,我那个“假装正常”的壳破了,他会不会也梦见我死? 这种无力感一直缠绕着我。
看新闻,新生儿猝死的比例别看管住住了,但在家庭层面,那种出于漠视、出于沟通不畅要么出于对未来的恐惧害得的悲剧,依然像定时炸弹一样存有。我常认定,我们都在试图给生命穿上更紧的盔甲,生怕对方一开口就会受伤。男婴的死,或许就是那个破盔甲声,别看刺耳,却也是某种无声的呐喊。 我再次爬下阳台,看着楼下停着的电动车,那红色的尾灯在夜色里像一团血。
我想,那个男婴大约已经睡着了,梦里见。
或许他梦见的是那个真正的我,梦见那个一直紧绷、一直带笑却不敢彻底卸下重担的自己。 实际上,梦里的死亡压根儿不是终点,而是某种情绪和记忆的重组。就像那个刚过百岁的老人,他的死亡是终止,但那些关于死亡的思索,却是他生命体验的延伸。我梦见男婴死亡,或许不是在哀悼生命,而是在哀悼那个曾经试图完美包裹这个世界,却最终不得不让它露出裂痕的自己。 夜深了,但梦里的风还没停。
或许明天醒来,那个男婴还活着,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眼亮晶晶地看着我,问我:“妈妈,我是不是确实死了?”然后,他告诉我,实际上我们都活着,只是刚刚那场梦,把我们都关进了一个只有我们俩的真空室。 我深吸一口气,把沾着冷汗的被子叠得整规整齐,压得严严实实。我知道,今晚的噩梦不会醒,但我知道,只要我还喘着气,那原本的呼吸声就还在。
那声尖锐的窒息,实际上是生命在以一种最原始的方式提醒我,活着本身就是场冒险,只要你还在呼吸,哪怕是在梦里,你也从未真正走。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云散了。
那个小烨的名字,像一粒种子,悄悄埋进了这满地的蓝色和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