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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梦魇忒凶,梦里醒了一半,又睡了一半。醒来第一口呼吸都是冷的,像被雪地里冻住过的冻僵鬼。脑子里回放的画面特别具体:一个穿着破烂的感染者,动作比电影里还要快,猛地扑上来,利齿直接咬住我的后脖颈。那种痛感是真的,不是电影特效,就像有人拿着断刀狠狠凿进骨头里,每一下都往肉里钻。我试图喊救命,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干涩又发不出力。他抓着我的衣领,指甲简直嵌进肉里,那种压迫感比刀子割还要快,视线启动从不清楚到彻底失焦,只看到他咧着嘴笑。 这梦忒真了,让我在现实中都想找个镜子看看自己目前的脸色是不是也如此惨。
后来我把自己裹紧,蜷成个小球,脑子里反复琢磨着那个场景:对方没动脑子,纯粹是凭着本能,就像看到血味要么看到死人的眼,老鼠闻到生肉味儿才会扑上去,但那个丧尸是主动找来的猎手,要么说是某种病毒在人大脑里长出了脑壳。我就连能想象到被咬那一刻的生理反应——血液涌向咽喉的剧痛,窒息感,还有那种失控的恐惧。梦里我还看到他离我挺近,呼吸喷在我脸上的热气烫得能炒菜,我就怕他下一秒就咬断我的气管。 这梦大约梦醒了挺久,出于后半夜我又梦到了类似的画面,只是那个咬我的人换成了同事。
那个场景和第一天的简直一模一样,同样的头晕目眩,同样的绝望,就连还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腥气。我问他“为啥”,他笑着摇摇头说“睡梦忒乱,逻辑不通”。我只是认定那画面忒像了,忒像我们生活里那些不得不处理掉的烂人烂事了。我常想,要是梦是镜子,那这镜子照出来的东西是不是比现实更残酷?我们每天睁眼面对的是柴米油盐、房贷车贷、同事推搡,可梦里我们却面临的是赤裸裸的死亡和撕扯。
那种被吞噬的无力感,比任何职场纠纷都来得解渴,也比任何失恋都来得痛快。 后来我去了个急诊,说是梦后严重失眠,医生开了安神药。我吃着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认定好累,想躺平,想找个理由把梦里的痛都咽回去。可每当夜深人静,脑子里那个丧尸的嘴又会自动张开,等着下一个猎物。我就在想,这梦是不是潜意识在说,只要我还记得那些曾经被回绝、被伤害、被当作垃圾处理的东西,它们就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找我。
那个咬我的丧尸,或许不是病毒,而是某种集体焦虑的具象化,是我们内心那些不敢承认的来气、委屈和恐惧,在深夜里互相撕咬。 我就连在梦里看到那个丧尸突然慌了,手里多了一把锯子,预备锯断我的喉咙,我拼命跑,越跑越乱,最终被它抓住了脚踝,拽着它跑进了一个荒原。荒原上全是庞大的骨头和枯树,风声呼啸,像某种古老的警告。我在那里待了挺久,看着它在荒原上一步步逼近,最终停在我面前,问我要不要把它带回去。我回绝,它回头对身后的同伴说,要一辈子带回去,目前就走,别回头。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梦里的设定可能只是表象,真正的剧情是我们自己给自己加上的,是那些没能说出口的怨气,是那些不想面对的那会儿,在潜意识里构建了一个务必搞定的“清理工作”。 我在梦里就寝时,总认定有人在后面盯着我,有时候是同事,有时候是路人。我认定他们根本看不见我,要不就他们看到我挺丑、我挺脏、我挺没用。我就连幻听,听到有人叫我“废物”,我哭着反驳,可声音发不出,只能喉咙里发出泡沫一样的声音。
这种被孤立的感觉比被咬还难受,出于我知道自己差点就死了,差点就没了尊严。
我想起上次开会,那个平时最凶的经理突然摔了笔,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熟悉的狠厉,那一刻我就知道,梦里的人已经在找我了。
那种预感,比梦里被咬还要吓人。 目前我已经熬了两个多月了,医生说我失眠得有点严重,医生建议做个高压电测试,毕竟梦魇如此凶,物理治疗可能不够。我躺在那里,手心全是汗,脑子里的丧尸声还响在耳边。我启动理解为啥那么多小说和电影里都要讲那些丧尸故事了,它们不是为了吓人,而是为了让我们去确认,那是一种真的、可感知的恐惧,是我们无法轻易跨越的底线。梦里的丧尸咬脖子,实际上就是在告诉我们: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记得那些不该忘记的痛,那些曾经让你认定低人一等的人、事,总会以这种方式回来啃噬。 我试着去想象,要是有一天确实有人把生肉喂给我,我该如何吃?我该如何把污染了自己的人彻底抹去?我想起了那会儿那些被排挤的哥们儿,想起那些被职场霸凌过的日子,哪怕是在梦里,我也清楚那种滋味。
那种滋味不是单纯的恶心,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凉意,像冻土里埋下的种子,在黑暗中等待破土而出。我恐惧,也渴望,怕梦照出的自己不完美,却又不愿面对那个不完美的自己。 我就这样在梦里醒来,醒来又倒头睡去,做了一个又一个带着血腥味的梦。我穿着睡衣,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发现比梦里更脏了,比噩梦里血污更脏。但我不能哭,不能喊,只能把头埋进枕头里,听那一声声断裂的骨头声,听着那低沉的笑声,心里慢慢沉淀出一层厚厚的灰。
或许,梦醒了赶明儿,我或许就确实应当睡个好觉,反正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那些烂人烂事还得接着处理。可有时候,我会突然认定,或许不必处理了,出于那只丧尸已经死在了梦里,它只是个幻觉,是我梦里自己创造出来的怪物,用来吓唬我的,用来警告我的,用来让我记住不能做某些事的。 目前,我坐在客厅里,手里晃着一杯凉白开,窗外阳光正好。梦里那个丧尸终于被锯断了,它在哪?它在哪边?我啥都不知道,只知道它还在,它在我梦里,在我心底,在我对未来的每一个梦里。我最近越来越认定,我们都在某种无形的网络里漂浮着,随时可能面临一场突如其来的“咬合”。
那种被吞噬的恐惧,那种无法告白的孤独,那种被遗忘的痛楚,都在梦里反复上演,直到把那个影子踩进土里,直到它不再能开口讲话,不再能发出声音。 我闭上眼,不再去想丧尸了,只是认定手心里全是汗,心里发慌,但又莫名地认定踏实。
或许,梦是对的,或许,梦才是我们最真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