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是个尴尬的节点,迷迷糊糊醒来时,脑子里像灌了融化的蜡,漂浮着好几期没看完的旧电影切片。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待会儿,突然认定这电流声好吵,像极了当年我们在网吧为了几个人分了一个宽带还要被회로工程师骂得头破血流的日子。
那个画面就在眼前晃悠:是那辆一辈子开不完的“老式面包车”,车窗摇下,阳光刺眼得让我睁不开眼,副驾驶座上的老张头正嚼着口香糖,眯着眼说:“老李,你咋又迟到了?上次答应过我,改天送你那家面馆的锅贴。”我想起上次他为了省那两块钱票钱,居然跟经理硬撑着把人关在门外,结局我为了赶工夫在路上绕了三个圈,最终还被他那句“为了你赶明儿能吃饱”给气哭了。
那时候我们还在同一个宿舍,后来他去了广州建楼,我留在北京搞装修,中间隔了十年,他发来消息说“老李,我梦见你了”,我当时就无语,心里跟被针扎似的疼,生怕他真是梦游到了梦里。 实际上梦的倒霉程度往往比现实还夸张,明明前一天加班到凌晨一两点,醒来第一反应居然是去菜市场碰碰运气,买一盘刚出摊的牛肉,热锅泼了两勺醋,结局烫嘴的辣味直往嘴里钻。
那时候哪位他妈懂生活,全都要回来加班,留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刷着手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我心想:都怪老张,怪我五年前没好好跟他聊,怪我千不该万不该,在群里故意把那个项目进度推后,害得他为了赶进度还要带着新人加班,最终连他家的水管都修不好,只能被我硬生生拆了墙。
这感觉忒扎心了,就像自己突然被抽干了力气,连喝水都带着点咸味。我对着空气喊了句“老张”,没拿到回应,只认定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别看还是空落落的,但好歹知道,他还在,只是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一个不敢开口说“我想你了”的隔阂。 有时候做梦也会形成一些荒诞的“事故”,像是那辆面包车突然莫名其妙地拐进一条早已废弃的狗腿子巷子,后面跟着三个看不清脸的人,正对着我手里的包指指点点。
那是前几日店里出的日子,老板让我算一卦,我说“命硬,好办撞大运”。结局梦见我随手一摸,口袋里的硬币掉了,正好卡在狗腿子们的鞋尖上,被他们一脚踢飞,板鞋直接扎进了路中间的水泥缝里,疼得我直跳脚,爬起来还得用脚背去抠那硬邦邦的缝隙。
那时候哪位懂啊,梦里连这种小事都要算计,现实里连个定心丸都没有。老板说那只是心理功能,梦出来的,不值钱。可我知道,那种被遗忘的痛感,比那些真金白银的合同更让人抓心挠肝。 梦里那场暴雨来得特别早,还没到晚饭的工夫。老张开的车出于雨忒大,轮胎全打滑,车都在泥里打转,空调彻底冻停了,引擎声像是要把板牙都震碎。我那时候最怕的就是这种时候,一边车里晕车吐得翻白眼,一边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雨线,心里不断倒计时的倒数:到家了没?到家了没?老张没打电话,连个信号都没有。我扶着方向盘,脑子嗡的一声,突然意识到这日子过得也忒慢,慢得连呼吸都感觉像被拉长了一样。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冲澡,冷水冲刷着全身,那种凉意瞬间炸开,像极了当年我们在冬天跑断腿填坑,寒风灌进衣领的感觉。
那会儿总认定加班是苦,目前想想,加班实际上也是给自己一种仪式感,别看有时候抠门,别看有时候还要被骂,但起码在那漫长的等待里,心里有个人等着我进食,等着我回家。我们目前的距离别看远了,但那种“希望下次见面”的劲儿还在那儿,就像那辆老车,甭管如何改装,骨子里那股劲儿还在,只是换了个皮,换了个壳。 这时候我也得承认,梦里的那个小包子挺好吃,裹着咸菜,热乎乎的。梦里老张头笑得像个狗似的,非要跟我抢那口包子,结局我一口没咬住,全掉在他那辆破车里了。梦里他拿着那口吐血的嘴,把包子塞进我手里,说:“这包子还没凉,快吃,凉了就不香了。”我那时就知道,这个梦是梦,但仿佛也没那么荒谬了。毕竟生活就是这样,有时候梦得像是一场预演,看看能不能在梦里复刻点真的温暖,哪怕那手伸不对,哪怕那嘴没关住,反正心里有个地方是留着的。 夜深了,那辆老车终于停在了家门口,那是个熟悉的院子,墙上有我小时候涂鸦的涂鸦,别看有些不清楚,但轮廓还在。老张头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刚出锅的馒头,热气腾腾地飘出来,迷得我睁不开眼。他蹲在门口,看到我醒了,立马把馒头往我手里塞,那语气跟平时一样,没一丝慌乱,就像在梦里一样自然。我接那会儿,手抖了一下,馒头滚落到底,正好滚进他脚边,他把脚抬起来,把馒头捡起来又丢给我,自己 then 把嘴伸进兜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那一刻,我认定所有的加班、所有的争吵、所有的孤独,仿佛都在这句“吃了吗”和那个馒头里,被狠狠填满了。 实际上大量时候,梦都不是确实,连梦里的桥墩都不是确实,连那个咬断牙关的人也不是确实。但我们做梦的时候,心里往往是确实。就像梦里老张头说的那句,别看他说的是梦话,但那句“我想你了”和那句“快上车”,却是确实。我们都在赶路,都在找下一个能够停下来发呆的小狗腿子,要么下一个能让我认定“活着”的晚饭。梦里那辆老车还能跑,老张头还能来找,那是出于没有被现实磨平棱角,心里还留着那口对未来的期待。 有时候认定,只要梦还能形成,只要还能在梦里吃到那个热乎的包子,这日子也就还没那么难熬了。
毕竟,生活嘛,哪有那么多完美,就像那辆老车,一辈子修不完的缝隙,一辈子跑不完的路。但好在,梦里老张头还在那,梦里他还在等我。
这大约就是生活吧,在清醒的荒谬和梦里的温暖之间,跳着那步进退弹摇的舞,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