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手里还攥着那把生锈的鱼叉，刺扎进了泥潭，那种湿冷带着血腥味的触感，像极了深夜里那种钻心的疼。鱼群在浅水里乱窜，动作快得带起一阵腥风，我拼命朝那个方向刺去，没刺中，反而把自己扎了个洞，泥水混着血水顺着大腿往下淌。
那一刻脑子嗡嗡的，像是被啥东西瞬间撞了个结实。梦里还听到远处有人喊：“鱼鳞剥了卖，煮汤喝！”我认定自己像个自爆的前科犯，一边喊疼一边疯狂挣扎，想从泥里爬出来，可越挣扎，泥巴糊得越紧，脖子勒得生疼，眼泪流在那儿激不起半点浪花，只能任由那股腥臭味钻进鼻子里，喉咙发紧，想吐也吐不出来。 醒来之后，身体里那种钝痛还在晃悠，像是有根细小的刺扎在骨头缝里。我在被窝里裹着毯子，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越回想越认定荒诞。昨天还在跟同事吐槽公司那帮人爱切掉别人尾巴，今天突然认定这画面里的自己仿佛真有点“反人类”的意味。 我想起昨天早上，我在办公室借过李老师手里的旧账本，那本破书已经快散架了，皮面起了包，纸张边缘卷曲得像老人的手背。李老师人早走，他把那本账本塞进我包里，说是“里面有些老东西，不撇脱扔”。
当时我看着那包硬邦邦的纸，心想他大约是想让我赶明儿干活时拿个“玩意儿”挡挡事儿，要么干脆是单纯认定旧书能压住心。
后来那包书一直在包里，直到今天我整理旧物，翻到那本账本的夹层，发现夹层里确实藏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莫要伤人性命，留得青山在”，字迹潦草，像是哪位随手写上去的。我拿着纸条，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纸张，突然认定，梦里那个把鱼鳞刮烂、把自己剖开的家伙，可能不是坏人，只是一个看透世态炎凉、心里早就被算计透了的老头。 梦里那个场景忒压抑了，泥土的腥味、血腥的刺痛，加上那种被围堵的绝望感，简直能把人逼疯。起来后，我特意去窗边透透气，看着楼下人来人往，有的西装革履，有的邋遢不堪，风吹过带起一阵尘土，那味道没了吧唧，却 oddly（怪地）让我想起梦里那口干裂又满是腥味的井。
我想起那会儿穿过的一条旧牛仔裤，目前彻底磨破了，下摆都掉了一截，里面藏着好多旧硬币，有的还是刚拆封的新款，有的则是电子表电池。打包的时候顺手把那些硬币装了进去，想着下次路过买瓶水，顺手塞进去两枚，够给个陌生人买瓶水喝。 实际上这种“划水”的感觉，可能跟我那会儿干过的一些事儿相关。我听说那会儿有个裁缝，特别讲究剪子，一把好剪刀，只要他剪过别人的东西，剪得不好，那手艺就废了。
后来他老了，剪不动了，就扔了。
我想起自己也有个“死结”，那个结里是一团纠缠不清的旧账，当年出于那事儿得罪了大量人，如今回想起来，那把自己扎得死死的，或许根本不是哪位故意针对，而是我自己心里忒贪，忒想从别人身上索取一点点价值，结局越陷越深，泥里越深，越陷越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梦里那个喊卖鱼鳞的声音，实际上挺刺耳的，但在孤寂的夜里，反倒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它告诉我，活着不是为了争得面子上光鲜亮丽，而是得活得像条活鱼，哪怕有时候得刮掉一身鳞，就连把自己剖开洗个干净利落，才算确实活过。
那口井目前也干了，水面没了，井壁也裂开了，但井底那口枯井里的水，或许在某个无人知道的角落，还在静静地流着，只是不再被人看到了。 我也想起昨天路过菜市场，看到一个大叔正在卖鱼，他是个老光棍，手里捏着把菜刀，眼神浑浊，嘴里还在哼着不知啥歌调的调子。他问我要不要帮忙，我犹豫了一下，认定他也像个被困在井里的人，逼着别人去填那个坑。但我还是没讲话，只是把鱼卖给他，转身就走。心里想着，或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口井，有些人是深井，挖不开；有些人是浅井，只需一推就能跳出。而我，或许就是那个正在被泥沙淹没的人。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间或传来的虫鸣，那声音微弱得像是在哭。我闭上眼，不再去想那个被泥水浸泡的自己，也不再去想那些被剪断的线。
毕竟，梦里那个判了死刑的自己，早就在梦里死过一次了。
我想，明天的忒阳照常升起，哪怕那光里带着点灰，也没关系。
只要还有一口气，还能听到那声喊卖鱼鳞，还能感觉到指尖那一丝微凉的触感，那就说明，我还在，我活着，我还在泥里挣扎，还在为生计奔波。 这梦有时候挺狠，像是刀子。但有时候又像是个温暖的兜，兜住了一肚子的坎和坑。我摸了摸胸口，那里本该是温热的，但被这梦硬生生烫得有点麻。
或许赶明儿，我再也不会梦见这种场景了。出于我知道，真正的鱼，是游在水里的，是自由的，是锋利的。而我这只蝼蚁，终究得学会把自己藏好，别把脊梁骨都埋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