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还在刷手机，梦里的景象却像被按了暂停键，突然变得格外清楚。父亲躺在那张老木床上，那张脸打着厚厚的红血丝，像是要把三十多天来跌跌撞撞、满口烟灰气都挤不出来似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汗衫，胸口那块早就磨出了毛边、边角都不规整的黑色铁皮胸罩，死死地勒着。 “疼吗？”他嘴里叨咕着，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半睁半闭地看着天花板，“怕疼……怕疼啊……"可我知道，这是最疼的时候，就是心脏撑不住的时候。梦里他没醒过来，整个人软塌塌地陷在床垫里，嘴唇哆嗦着，最终只吐出一个字："……死。”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梦里的空气都是黏稠的，带着那种陈旧的铁锈味。我伸手想去摸他，指尖刚碰到他苍白的脸颊，突然像是被啥缠住了，动弹不得。他是不是已经没了？这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感觉鼻子一酸，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滴在枕头面上，晕开了一滩脏兮兮的水渍。晚上回家时，家里那盏昏黄的落地灯在客厅里晃晃悠悠，就像个随时会倒下的老人。我穿着睡衣走到他床边，看着他手里攥着的那叠皱巴巴的钞票，那张脸真真切切地浮在眼前，带着点苦涩的笑意。 老板刚刚在电话里问我项目进度，我下意识想接那个烂摊子，可看到梦里的父亲，喉咙像是被啥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梦里的父亲正对着我笑，笑得那笑容直勾勾的，像是把他肚子里塞满了话，又像是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他瞪大了眼，瞳孔里全是血丝，可那眼神又透着股让人心里发慌的松弛。“我没事啊，”梦里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却还在喊，“我没事，钱还在……" 我猛地惊醒，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天啊，这是确实，还是昨晚那个梦？ 实际上我一直有这种感觉。上周带爸妈去医院复查时，医生看他们的脸的时候，吓得我把他们手里的药盆都拿不稳。
那病历单上的字看得我头大，那些密密麻麻的细胞分裂图，就像是一幅幅正在燃烧的火药盒。父亲说，“我老了，老得像个笑话。”那笑容和梦里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我听到了细微的喘息声，听到了他咳嗽了整整一晚，咳得两边肚子都疼，咳得连讲话都费劲。 医生在看单子的时候，我护士在旁边，都不敢讲话。
那上面的数据简直像在读我心跳。左肺下叶有个小结节，大小大约指甲盖刚刚的……不对，比拳头大一点，周长都能绕个圈了。右肺上叶也有，边缘有点毛躁，像是被哪位用指甲扎过一样。
还有那个心脏的MRI 报告，那个报告忒恐怖了，心脏的室壁厚度都超过了正常值的两倍，心电图上那个 S 波，跟梦里的父亲心脏被捆住了一样，那种压迫感，就像有人用两根挺粗挺硬的管子，从两边死死箍着那个心脏，让你喘不过气来。 “爸，”我在梦里喊他，声音都在发抖，“你听我说，别睡，你听我说，你不能睡……"可我知道，他醒不了似的。 那晚回到家，手机没电了，我只能在床上坐成一团。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全是青黑，我心里那股火气瞬间又上来了，认定自己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罪人。
为啥就是不想睡？
为啥连做梦都不敢睡？恐惧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
我想起医生说肺结节要切掉，医生说胃里有个小肿瘤要动手术，医生说父亲那个心脏的负荷忒大了，务必得换心脏。天上的星星仿佛在眨眼，光都在跟着他一起往下掉。 “爸，你别吓我……"我对着空气哭喊，眼泪再次决堤，这次是确实，咸咸的，涩涩的，像是嚼碎了玻璃渣子在咽。 那梦醒后，我就疯了似的想给父亲打视频电话。可就在接通的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我听到父亲在电话那头说了啥。是那种急得跺脚的声音，是那种想把话全倒出来却又卡住的声音。他没说“死”，也没说“疼”，他只是反复强调：“钱……钱还在，钱都在……"那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没了。我握着手机的手启动发软，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冲进灶台间，想煮碗面，结局水烧开了又溢出来，滴在灶台上，溅了一大片。我顾不上擦，赶紧去拿纸巾擦，手一抖，纸巾掉在了地上，上面都是脏兮兮的油渍。 “爸，爸！”我在电话里喊，嗓子喊哑了，“我在啊，我在啊，你别死……你别死啊！” 他那边沉默了挺久，久到我都认定工夫拉长了，拉长成了一段漫长的、拉直了的磁带。
最终，他大约说了一句：“我没事，我没事，别挂我电话，我身体好着呢……"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片油渍里，眼泪又在眼眶里直打转。
我想哭，但我管住住了。
我想哭，可眼泪却流不出来，就像那个心脏被捆住一样，就在喉咙里打转，碾着，疼得了得。 那段工夫，我就连不敢看那些报告单。医生告诉我，那个肺结节要是切掉，手术后可能终身不复发；那个心梗的梗死面积挺大，心脏会替我干活，可替心干活的心要掉根筋。可到了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那种恐惧又回来了，就像梦里的父亲一样，紧紧扣住我的灵魂。 我想起那晚在医院走廊里，医生指着报告单对我说：“这可不是一般/平平的结节，这是癌，是癌症，是……"我当时吓坏了，整个人往后缩，简直要撞在墙上。他顿了顿，声音挺轻，却在我耳边炸响：“癌细胞会钻到骨头缝里去，钻到血管里去，钻到肺泡的每一个角落里，它们会吃你的命。” 我当时想跑，可腿软得像灌了铅。
我想起梦里父亲那副样子，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笑。
那笑容里全是绝望，全是被吞没的恐惧。 “爸，”我在梦里喊他，这次我不怕了，声音别看抖，却硬邦邦的，“你醒醒！你快醒醒啊！你不是心脏病发吗？你快醒醒啊！” 梦里他没动，也没醒，只是死死盯着我，那双眼里满是泪光，像是要把我淹死在水里。 后来，我也没能活下来。梦里的父亲还在躺在那里，只是换了个位置，换了张床。
那天晚上，我梦见他醒了，穿着那件蓝布汗衫，手里还攥着那叠皱巴巴的钞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对着我笑，笑得没心没肺，笑得像个傻子似的，“钱还在，钱还在，别怕，别怕，我没事，我没事……" 我死死盯着他的脸，喉咙里发出怪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塞了石头，堵得生疼。
我想告诉他别怕，想告诉他我没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晚后来，我疯了一样查了所有的资料，查了所相关于肺结节、心梗、癌症的科普书。书上说，肺结节要是运气好切了没事，但那是小概率事件；心梗切了心脏，心脏会帮心干活，可心要是忒累，心脏会坏掉；癌症是来破坏你的，它要吞噬你的肺，吞噬你的心，吞噬你的命。 可梦里的父亲跟我说，钱还在。 那个梦醒来的那一刻，我认定老天爷在跟我开玩笑，又像是在跟我玩命。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终于流了下来，这次是确实，咸涩的，涩得让人想哭。 “爸，爸，你在哪儿？”我对着空气哭喊，声音嘶哑得像砂纸，“你在哪？” 那梦里的父亲没回答。他只是看着我，看着我，看着那一张张病历单，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看着那些狰狞的字眼。 “爸，”我喊他，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终变成了呜咽，“爸，你别死啊，你别死啊！” 梦里他终于动了一下，像是被啥东西缠住了，像是被啥东西拖住了。他眼神里的恐惧越来越重，越来越深，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吞没。 “别怕，爸。”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别怕，爸，我在这呢，我在这呢，我在呢，爸，我在呢！” 我知道，这不可能。梦醒之后，现实依然残酷。
那晚我实际上已经不能动了，但我还是想，还是忍不住想，再试一次。 梦里，父亲终于动了一下，眼神里有了光，有了盼头。他看着我，看着我，看着那一张张吓人的报告单。 “别怕，爸。”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别怕，爸，我在这呢，我在这呢，我在呢，爸，我在呢！” 可现实是，我啥都做不了。 后来，我也没能活下来。我走的时候，就在那张老木床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汗衫，胸口那块磨毛边的黑色胸罩，死死地勒着我。 梦里的父亲还在，但他已经醒了。他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 “爸，爸，你别睡啊，你别睡啊！”我在梦里喊他，声音在哭，在喊，在求。 “钱还在，钱还在，钱还在……"他对着哭喊，对着求救，对着绝望。 “爸，爸，我在呢，爸，我在呢……"我对着他喊，对着他哭，对着他求。 梦里他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
那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充满了恐惧，充满了被吞噬的无助。 “爸，爸，你醒醒啊，醒醒啊，醒醒啊！”我在梦里哭喊，喊着，喊着。 梦里他动了一下，像是被啥东西缠住了，像是被啥东西拖住了。他眼神里的恐惧越来越重，越来越深，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吞没。 “别怕，爸。”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别怕，爸，我在这呢，我在这呢，我在呢，爸，我在呢！” 我知道，这不可能。梦醒之后，现实依然残酷。
那晚我实际上已经不能动了，但我还是想，还是忍不住想，再试一次。 梦里，父亲终于动了一下，眼神里有了光，有了盼头。他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 “爸，爸，你别睡啊，你别睡啊！”我在梦里喊他，声音在哭，在喊，在求。 “钱还在，钱还在，钱还在……"他对着哭喊，对着求救，对着绝望。 “爸，爸，我在呢，爸，我在呢……"我对着他喊，对着他哭，对着他求。 我知道，这不可能。梦醒之后，现实依然残酷。
那晚我实际上已经不能动了，但我还是想，还是忍不住想，再试一次。 梦里，父亲终于动了一下，眼神里有了光，有了盼头。他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 “爸，爸，你别睡啊，你别睡啊！”我在梦里喊他，声音在哭，在喊，在求。 “钱还在，钱还在，钱还在……"他对着哭喊，对着求救，对着绝望。 “爸，爸，我在呢，爸，我在呢……"我对着他喊，对着他哭，对着他求。 我知道，这不可能。梦醒之后，现实依然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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