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睡醒，脑子里还氤氲着凉意，感觉嘴里像塞了团棉花，呼噜呼噜全是口水，就连有点想吐，随意拍拍脸，认定自己像个在潜水馆哭丧的倒霉蛋。 我翻了个身，眼皮耷拉着。
突然，一个迟钝的念头像蚊子咬了一口似的，钻进了脑子。今天梦见抓到大量鱼和螃蟹。 这玩意儿听起来像啥？像那种在菜市场里让人头大的海鲜摊。我在梦里看到一片浑浊的湖，水底下埋着无数条活蹦乱跳的草鱼、鲤鱼，还有那些红得发紫、爪子都磨得发亮的螃蟹。它们不是死在缸底，而是活蹦乱跳，有的还拿着钳子互殴，有的正试图叼起旁边的玉米粒。
那一瞬间，我仿佛确实捞住了几条。 但我刚刚如何没看到岸上还有其他东西？ 梦里那个地方忒脏了，水面全是污泥，看得我头晕目眩，眼都花了半天才勉强睁开。
那时候天黑得比我还快，月亮像是个缺了口的铜盘，挂在树梢，冷冰冰地照着我。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突然，一只螃蟹跳了起来，它壳子通红，腿脚灵活得像个小弹簧，嗖地一下窜到了我的鼻尖上，那味道简直比鱼腥味还要浓烈，直冲脑门。我吓了一大跳，赶紧躲进被窝，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心里直打鼓。 梦里的鱼忒多了，多得数不清。 我看到那水里游动的都是那种透明淡绿色的鱼，身形修长，尾巴一甩，水花溅得一尺高。它们似乎并没有死，只是有点疯疯癫癫的，互相追逐，在水里转圈圈，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舞蹈。我记得梦里的角落里，还有一群小螃蟹，它们体型小，但特别活跃，待会儿探出个脑袋，待会儿用钳子挠挠别的同类，那样子活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坏蛋。
还有几条大一点的，它们伸了个懒腰，摆动着长长的爪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旁边的木头啃掉，要么把月亮给掀翻。
那种感觉就像是家里突然多了一大群不知死活的动物，它们到处乱窜，咬破了网兜，溅了我一脸。 有时候我蹲在那堆鱼旁边，探头去看。它们如何都没死？水里还飘着一堆 soggy 的玉米粒，那东西软得像豆腐，颜色黄得发亮，泛着油光，像是刚烤过一样。我伸手要去抓，手指头头伸进去，感觉里面就是空的，没有鱼肉，只有那些黄黄的、软烂的肉块。
那些玉米粒被鱼们吃得七零八落，有的躺在泥底下，有的飘在水面上，像是一个个滑稽的靶子。 我就连听到它们在水里的动静了。
那是细微的、连续的声响，像是无数个小爪子在摩擦，又像是水流在撞击啥。
我想象着它们在水里打架的场景。有两只小螃蟹在争夺一块发亮的鱼肉，打得不可开交，最终哪位也没占到便宜，鱼头朝下，鱼尾朝上，成了两具圆滚滚的尸体模型。旁边还有一条大鲤鱼，它正被一只螃蟹夹住了肚子，挣扎的样子特别惨，眼都瞪得溜圆，嘴里还冒着热气。 梦醒了，却把脑子里的画面放大。 我把被子往身上裹得更紧，认定冷。就在我当作所有的鱼都被我抓到了，所有的螃蟹都死了的时候，突然想起教程里说，梦境是潜意识的投射，那些鱼和螃蟹代表着我潜意识里想要拿到的东西，要么是我内心某种冲突的具象化。 我或许平时忒恐惧了，故此总认定会被怪兽吃掉，那些水里的鱼实际上就是恐惧的化身。它们游来游去，打转，还带着刺鼻的味道，像是在提醒我：别想忒多，松快点，没人真要吃你。
那些螃蟹只是我的噩梦，它们挥舞着螃蟹钳子，试图抓走我的保险感，那种被包围的感觉，忒熟悉了。 我或许忒贪婪了？梦里的那些鱼和螃蟹是不是代表了我想要拥有的？想要那么多东西？可是现实里，我连面包都买不到，每天饿得头晕眼花。 但我再仔细想想，那些黄黄的玉米粒为啥那么漂亮？明明都是淀粉做的，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鱼游来游去，别看看起来是死的，但它们在那浑浊的水里依然保持着一种独特的动态美。就像我目前的状态一样，别看身体虚弱，但骨子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还在。 我看着天花板，心里突然有个声音在说：“既然现实里抓不住，那就换个地方抓。” 便，我又梦到了。
这次是在深海里，不是那些脏兮兮的淡水湖。
那里水更深，鱼更大，螃蟹更多。它们有的在海底隧道里穿梭，有的顶着大忒阳游出水面，有的躲在珊瑚丛后面。我伸出手去，鱼群像海浪一样涌来，我张开双臂，试图把它们全体收入囊中。 那一瞬间，我认定自己仿佛确实拥有了它们。
那些鱼在怀里晃悠，鳞片反射着微光，尾巴拍打着我的胳膊，带来一阵清凉。
那些螃蟹围着我转，用钳子试探我的温度，那种触感冰凉而紧致，像是摸到了真的海底。 我就连启动计算。梦里说一共有三千条鱼，不过我只要抓了八百，剩下的两千条就归它们了。
还有两吨螃蟹肉，充足我吃好几顿大餐。
可是，当我试图把一条最大的草鱼从水里捞起来时，它却突然变得透明白，变成了一缕轻烟，飘进了我的嘴里。 我嚼着那条鱼，味道怪怪的，像是咸淡混合，带着一点涩味。我吐掉嘴里的鱼，却发现鱼骨头还没化，卡在喉咙里，难受得要命。我赶紧吞下一颗急救药，可是喉咙里全是鱼腥味，药味也吞不下去。 梦醒了，我又回到了那个脏兮兮的灶台间里。 我瘫坐在地板上，感觉比之前更虚了，血糖可能降得更了得了。
那些鱼和螃蟹还在梦里扑腾，仿佛还在嘲笑我。它们说：“看吧，这就是你的梦。你抓得越多，越怕；你抓得少，心里还装不下。” 我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胡乱穿好衣服。窗外下起了小雨，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
实际上我抓不到鱼和螃蟹，这挺正常。生活就是捉摸不定的，抓不到，也就让他们去海里游吧。 但这次，我不想再哭了。 我就想，要是鱼是恐惧，那我就变成个英勇的人，直面这些恐惧，哪怕它们再狡猾，再悬，我也能一把抓回来。就像梦里那两个在海里打滚的螃蟹，它们别看凶，但毕竟是在水里，没被淹死。人也一样，只要心态够稳，恐惧就只是暂时的幻觉。
那些没捞住的鱼和螃蟹，可能只是刚好被水流冲走了，要么被哪位给捞走了。 我走到冰箱前，拍了拍肚子。 “今天先不想了。”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明天再说。” 镜子里的我，看起来瘦了一点，眼神里少了一些哀愁，多了几分倔强的红血丝。别看还是挺饿，还有一点点睡意，但我知道，明天忒阳升起来的时候，我会把那些黄黄的东西再吃一次，把那些鱼再抓一次。
哪怕只抓一条，哪怕只是想象一次。 毕竟，梦里那些鱼和螃蟹别看可怕，但它们的尾巴拍击声，给我的梦境增添了一种荒诞的趣味。
那种不只是是恐惧，还有一种诡异的、让人哭笑不得的生机，大约才是生活最真的样子吧。 雨还在下，我在沙发上坐了挺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去，预备入睡。梦里那些鱼还在游，螃蟹还在蹬腿，它们似乎在向我告别，又似乎在向我挥手。 或许，这就是梦境的真相。它不一直积极的，它不一直完美的，它一直带着一点泥沙俱下的味道。但正是这种味道，剥开了我们心里最虚伪的面具，露出了下面那个赤裸、真、就连有些脏兮兮的自己。 至于今天是否确实抓到鱼？我目前连一只蟑螂都抓不住。 但没关系。 只要心里的鱼还没掉进水里，那些螃蟹也没有把门关上，日子就会持续，就像梦里一样，一直漂着，一直动，直到天亮。 我就这样，连滚带爬地爬回床上了。被子挺轻，像云朵一样，但我却认定要凉快，要舒服。 梦里抓到的鱼，终究是抓不回来了。 只有当下这一刻，脑海里嗡嗡的、热烘烘的，才是确实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