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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我盯着天花板发呆,手里那杯放凉了的拿铁突然有了温度。就在我预备起身时,鼻尖突然一痒,像是有啥东西顺着喉咙钻进了耳膜。 我猛地坐直身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下意识地把手伸那会儿,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凉爽的触感,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血腥气的水温。 我猛地回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眶里像是有啥东西在转圈,死死盯着那个角落。那里躺着一具猫尸,蓝眼,小爪子还紧紧抓着一片带血的落叶,身体蜷缩成一团,像只刚哭完的小猫。 那是一只流浪猫,瘦得跟条柴火棍似的,肚子硬邦邦的,脖颈上那根断了的毛结成了个小疙瘩。它死得挺突然,连最终一点力气都没有,就在那片落叶上咽了气。 “喵?”我轻声问自己,声音干涩得像吞了砂砾。 没反应。
这不对劲。 我走到窗边,玻璃反光里映出一个不清楚的影子,鬼鬼祟祟地朝着灶台间方向挪了挪。我深吸一口气,把最终一点勇气化作手心的热度,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死猫。 它还在动。 不是那种肉体的抽搐,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灵魂被抽离后的僵硬。它的呼吸挺轻,就连不需求肺的参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也不是呼噜声,而是某种齿轮转动的机械音。 我屏住呼吸,双手捧着那具尸体,指尖冰凉。
突然,我的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下床去。
原来我一直当作自己只是做梦,可那个声音忒熟悉了,忒真了。 那是母猫的叫声,是它临终前最终一次想让我别走。 我摸了摸它的眼眶,那里空荡荡的,仿佛刚刚还有一滴眼泪正顺着眼角流下,滴在那片带着血迹的落叶上,晕开一朵无声的紫。 “别看了,”我低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下面没东西。” 我转身去鱼缸旁,那里向来清澈见底。可目前的水面却诡异地涨了起来,像是一层薄薄的油膜,死死地封住了每一个缝隙。 我凑近水面,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哦,原来那不是我的脸。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的脸,而是一只猫的脸。
那只猫的瞳孔竖得像两根黑色的小棍子,死死地瞪着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咀嚼声。 我后退了一步,心脏狂跳。它确实在笑。 “你看,”它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嘲讽,“你刚刚那副鬼样子,是想让我陪你一起死吗?” 我僵住了。 它实际上是那只死猫。它的意识还没有彻底消散,要么说,它在用另一种方式复活。它用那具冰冷的尸体作为容器,把我也变成了它。 我猛地坐回椅子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你疯了,”我大喊,“我是人!” “人?”那只猫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变得空洞而遥远,“人?你没死透啊。
你看,你的体温也在变凉了,你的呼吸也在变浅了。” 它抬起手,直直地插进了我的肩膀里。 “感觉到了吗,”它凑近我的耳边,呼出的气息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你的骨头里,多了一丝猫的骨粉。你的指甲缝里,全是猫的尿液味道。” 我浑身僵硬。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 那只所谓的“流浪猫”,实际上早就在我肚子里生了根。它生下来的那天,我就已经死了。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冰冷刺骨。 我一直当作自己是独立的个体,有着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恐惧、自己的尊严。可目前,我清楚地知道,我是被生出来的。养猫的人,是它的母亲。它认的是这个家,不是这个具体的我。 “它让我帮你整理这个家,”那只猫的声音在颤抖,“它让我帮你清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让它看起来像个好人。它让我每天给你做你想吃的菜,给你梳头,给你讲故事……可它从未看到过你离开过它半步。” 它把手从我的肩膀移开,动作轻柔得让我心惊。 “你看,”它指着墙角那堆还没收拾干净利落的杂物,“你看,你看那里。” 墙角那堆杂物,正是我之前随手扔掉的几件旧衣服,还有几个旧纸箱。 我低头一看,果然,里面藏着半只没洗干净利落的猫咪玩具,还有一个被咬得乱七八糟的旧坐垫。 原来,那个死猫,不只死了一次。它死过大量次,每次都是在某个深夜,被某个收破烂的人发现,要么被某个路过的年轻人发现。它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牺牲了自己的肉体,把生命借给了这个家,把灵魂借给了我。 “你知道吗,”那只猫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慈悲,“在这个家里,只有我们两人才是整个的。别的哪位都不认识你,哪位都不知道你是哪位的亲人。你连名字都没有,连姓氏都没有,你只是一个‘我家的小东西’,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我愣住了。 它是在说我吗? “别怕,”它说,“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记得,只要你还能听到我讲话,你就不会真正消亡。
那个收破烂的人,那个年轻人,还有所有见过你死状的人,他们都不会记得你。他们会把你当成一只一般/平平的猫,当成一只死在路边的猫,当成一只死了就没人救的猫。” “可你不一样,”它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恳求,“你不一样,你活着的时候,他们会记得你的 shape,记得你的温度,记得你曾爱吃啥,曾厌恶啥味道。”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它的身体慢慢变了形,不再是那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 它启动变得透明,像是融化的蜡滴,又像是水面上的泡沫。 “等你醒来的时候,”它轻声说,“我就确实死在你手里了。我会变成你的骨粉,混进水里,混进泥土里。届时,整个城市下葬的,都将是我,而不是你。” “要是我不醒呢?”我问。 “那就这样吧,”它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那就这样吧。出于只要你还坐在椅子上,我就还能听到你的心跳。
只要你的心还在跳动,我就还能成为你的一局部。” “可是……"我犹豫了一下,“我确实挺烦那只死猫,确实挺想让它安息。” “安息?”它盯着我的眼,语速极快,“你?你只想让它安息?那你醒醒吧。等我们再聊一次,再聊一次,等到那个收破烂的人再来敲门的时候,你就会知道答案了。到时候,你会发现,原来你也是被圈养在笼子里的玩具,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它伸出手,轻轻抚过我的脸。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我的意识彻底消亡了。 在最终一刻,我看到的不是那只猫的尸体,而是我自己的脸。 它死去了。 而我,也即将变成它。 “喵……" 我听到了它最终一声清楚的呼噜声。 它就这样在我心里,一辈子地躺下了。 而我,也将成为它身体里的一局部,一辈子地活着。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