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窗户外头雾气还没散,就听到了那种令人牙酸的“轰隆”声。
不是那种有节奏的雷声,而是大地在哭泣,像是被哪位狠狠踩了一脚,整个人儿从身下挣脱出来,摔得粉碎。紧接着,仇恨、来气、绝望,还有那一成不变的绿色,一起冲进了我的梦里。 这可不是一般/平平的梦。我翻了个身,发现地板裂开了,像是一张被撕开的大嘴,里面涌出了浑浊的水,又像是从地底翻出来的污水,混着泥沙,跌跌撞撞地往天花板里灌。 “这是啥鬼地方?”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我想起来最近新闻里那些新闻,说咱们国家的地震预警系统号称全球领先,那都是实打实的真本事。可梦里呢?连提前几秒的预警都没有,就是那种突然爆发,连反应工夫都没有的灾难。我不自觉地手在枕头上拍了两下,粗糙的触感让我噩梦更深重。 那些水,不是啥清澈的雨水,也不是可口的泥石流,那是带着火气的洪水,滚烫的,黏腻的,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味道。我躺在河床上,身体就被死死压着,水漫过了脚踝,就连淹没了膝盖。
那种感觉忒真了,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冲走。 在梦里,我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石头,结局石头裂开了,露出了里面更脏、更黑的局部。
那些黑东西在渗水,顺着裂缝往下淌,流到了我的脚边,瞬间就把我的脚给浸透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这就是灾难最真的模样。它不会给你任何缓冲,不会给你任何机会,就是像一群发狂的野兽,不管你有没有防备,都会来抢夺你的一切。 我在梦里哭了好几次,眼泪混合着河水,流成了小河道。
有时候我会认定,万一我确实没躲开呢,万一那水确实淹到了我的床头,我把枕头扔进去,会不会也被冲走?可是恐惧来得如此快,快到连思索的工夫都没有。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浑浊的水花一点点漫上来,看着我的被子被瞬间泡软,看着那些平日里干净利落的床单,此刻也变成了泥潭。 我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档视频节目,讲的是一个地震灾区的故事。
那个孩子被困在废墟里,被水困住,他的父母在下面拼命挖掘,可是挖了整整三天三夜,就是挖不出个水来。
那个孩子还在哭,哭得比我还悲伤。
原来,现实中的痛苦,有时候比梦境里的还难熬。 我就想,要是确实遇到这种事,我们该如何做?我原本想喊救命,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布,发出嘶嘶的响声,救呼救救,仿佛哪位也不听,路也就越走越远。 我想起那会儿在游乐场玩那种过山车,有时候会出于忒刺激吓得直哆嗦。目前想想,这和地震洪水简直一模一样。只不过过山车是人工制造的,并且终点是终点,但地震洪水是突发的,没有终点,也没有回头路。
那些疯狂的野兽,它们不会等你,它们就是突然降临,把你关进笼子里,上面全是黑气,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时候,我就连不敢看那面镜子,镜子对着我的脸,映出的是惊恐的脸,可我却认定越来越不像我自己了。
我想起了那句老话:“家”是啥?家不应当是一处保险区吗?可此刻,家就是那个随时可能崩塌的蚁穴,就是随时可能被淹没的孤岛。 我试着想,要是我也能在那一刻变得冷静一点。冷静一点,意味着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意味着能分辨出哪一边是岸,哪一边是水。
可是恐惧忒强大,忒强大到让人形成幻觉。在梦里,我仿佛看到一道光,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射下来,划破了黑暗。
那光里仿佛有啥东西在发光,仿佛有人在呼唤,仿佛有人在告诉我们,别怕,别怕,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还有机会。 就在那道光出现的一瞬间,我当作我会被照亮。可直到最终,那光也只是停留在远处,照不到我。我依然被水包围,依然被恐惧笼罩。
那种无力感,那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在梦里蔓延到了每一个细胞。 我有点累了,想睡回去。可刚一闭眼,那种“轰隆”声就在我耳边响起。
不是那种有节奏的雷声,而是那种大地在哭泣的声音。
我想,是不是我在梦里忒累了,身体忒累得慌,承受了忒多的情绪负担,身体在替我发出警报。 我想起那些在灾难现场见到的人,他们有的丧失了亲人,有的丧失了家园,有的就连丧失了生命。他们的眼泪,他们的哭声,他们的呼救,都化作了这梦里的一滩滩洪水。他们不懂科学,他们不懂减压,他们只知道恐惧。而我们就在那里看着,看着他们一点点倒下,看着他们被冲走,看着他们被淹没。 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我们忒好办被吓住了,忒好办被轻易触动,忒好办被轻易管住,以至于我们当作只要不在灾难现场,就不存有灾难。我们当作自己只要祈祷,只要信任,就能避免一切坏事的形成。可现实呢?现实就是那堆堆废墟,就是那滚滚洪水的咆哮。 我躺在河床上,身体被水浸泡着,却突然感到一丝温暖。
那是夜晚的凉风,吹过了水面,吹过了我的脸颊。
这风里带着泥土的腥气,带着水花的凉意。
这风里仿佛有希望的味道,别看微弱,别看微弱得简直察觉不到。 我想,或许明天醒来,我就不会一样了。我会变成那个在梦里哭的孩子,变成那个被水淹没的人,变成那个被恐惧吞噬的灵魂。但只要我还能记得,记得这梦是梦,记得我还没有真正经历过,我就还有救。 我想起了那个视频里的孩子,他还在哭,但他没有拉倒。他还在寻找出口,还在寻找妈妈。
或许每个人心里都藏着这样的勇气,或许每个人心里都藏着这样的力量。 我闭着眼,任由河水漫过我的胸口,漫过我的肚子。
我想,要是等水退了,要是等水干了,是不是就能回到原来的我?
是不是就能重新找回那个平静的自己? 我等待着。等待。 那声音又响起来,像是在提醒我,梦还在持续,灾难还在酝酿,恐惧还在蔓延。但我告诉自己,我不会再恐惧了。出于我知道,真正的灾难,是心灵的崩塌,是信任的丧失,是希望的破灭。 只要我还在这里,只要我还呼吸着,只要我还记得,我就不会真正丧失啥。 就这样,睡了下去。梦里仍然是那声震耳欲聋的“轰隆”,梦里仍然是那滚滚东流的洪水。但我已经不再恐惧了,出于我知道,这只是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