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眼皮还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着不肯睁开，梦里突然闯进了一抹金黄。
不是那种超市货架上摆得整规整齐的大哈密瓜，而是被切开的，一块红黄相间的果肉，顺着刀口淌下来，鲜亮的汁水顺着指缝流进嘴里，滋滋作响，甜得直想流泪。我就那样躺着，手里还攥着那把刚刚还在梦里挥过的刀，看着那半块瓜在指尖晃悠，仿佛在等着哪位喊名字，又像是在嘲笑我梦中那个贪嘴的傻瓜。 这瓜是啥？哈密瓜啊，新疆的大丰收。记得那会儿听村里老辈人讲，那是光棍节里最性命的瓜，规矩是“不开口不放手，敢开口就让开”，连瞎子都能被治好。
后来城里来了个年轻人，说瓜切开了给哪位，就是给哪位许愿，哪位拿着就能变出金山银山。我那时正愁没人借钱，梦见自己高高举起那把刀，对着那个空荡荡的瓜，喊了一声：“切给我，我要点啥？”紧接着那瓜就应声裂开，一半是红瓤，一半是黄瓤，像是两个温热的红包。 我盯着那半块瓜，心里却甚是不安。哪位懂啊，做梦里切开的东西，往往不叫瓜，叫“筹码”。梦里那把刀不是用来切瓜的，是切命运的。
那是我从小在边疆长大的孩子，从小就知道瓜能治气，能让人心里痛快。但长大后，手里攥着瓜却卖不出去，心里缺了啥滋味？梦里突然明白了，切开的瓜不能动，只要再动一刀，它就能变成你手里抓不住的“好运”。 那天晚上，我梦见自己把瓜切了一半，然后看着另一半在手里沉甸甸地晃，上面还留着刀口那一点点血色的印记。
这时候突然想起老话：“瓜切给别人，就是给别人留后路。”可这后路如何就成了我的后手？梦里那半块瓜突然动了一下，像是活过来似的，我伸手去抓，却发现那瓜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丝淡淡的甜味飘在枕边。我睡意全无，冷汗直流，心里那个乱得像吃了苍蝇。 醒来时天已大亮，窗外是连绵的雪山和戈壁滩。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枕头，指尖触到的一点凉意，分明是梦里那半块瓜留下的余温。昨夜梦里切开的瓜，实际上是命运给我的一把钥匙。
那个拿着瓜的人，最终不是变富了，而是变苦了，变成了一辈子都吃不饱的穷鬼。瓜切给别人，看似给了对方甜头，实则把甜头留给了自己，最终那人吃到了苦头。 我想，这瓜切给别人，就像是我给未来留了个口子。口子大些，风就进来了，进去的是钱，也是灾祸。口子小些，风就出不去了，风里全是霉味。我翻着日历，数着日子，想着要是哪天真切到了瓜，该给哪位留口子？该给哪位留后路？梦里那半块瓜又出现了，红黄相间，像是在问我。 实际上生活里哪有那么多瓜？大家都是瓜，切给你一半，你也切给我一半。哪位也别想独占。只是有时候，切得越彻底，剩下的就越多，剩下的越难吃。梦里那把刀还在，就在枕边，仿佛在提醒我：瓜切给别人，别当作对方就能一直拿在手心里。最终拿回的时候，恐怕只剩下一把钝刀和半块没用的瓜瓤。 目前睡了，梦里那瓜还在。它没变成金山银山，也没变成好运，它只是留在那儿，等着我哪天再想把它切回来。可我知道，切回来的瓜，怕是再也吃不下去了。
毕竟，梦里切过的人忒多，留给别人的瓜，往往带着血，带着泪，带着这辈子也一辈子洗不净的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