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路过自家院子,脚步踏过一片刚液化的黑土地,还没来得及蹲下身闻那特有的土腥气,四周竟像是有生命力在疯狂涌动。
那些原本像是被削了皮的石头,此刻竟然裂开了缝隙,里面钻出来细小的嫩芽,紧接着又疯长出一片斑斓。我就连没机会拍下来,就看到远处那片原本荒芜的废弃空地,此刻正漫山遍野地盛开了。有的像极了当年那阵暴雨,叶子卷曲又舒展,带着点腐烂后转为鲜绿的感觉;有的则像极了某种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地挤在一起,仿佛要把整个夜空都填满。风一吹,这些花就往人身边靠,腰都酸了,耳朵尖都被熏得通红,却不敢停,生怕错过了哪一朵里新冒的刺。 那种感觉,简直比走在人海里被人推搡还要难受。你突然认定周围不是死寂,而是一种躁动,一种要把骨头都挤碎的挤压感。
那些花开得那么急切,仿佛哪位在底下按错了啥开关,让它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宣告主权。我就连听到了蜜蜂嗡嗡的声音,那声音在耳边炸开,混着泥土潮湿的气息,让人神经末梢都跳得不受管住。
我想尖叫,可喉咙像是被啥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来。
那种窒息感,大约是出于我忒专注,忒投入了,以至于把自己惊得连呼吸都乱了。 这花开了之后,连空气都变了味。
原本冷冰冰的水泥地,瞬间被这些鲜活的东西浸透。你仔细闻一闻,那股子热气不是冲鼻子的,而是顺着毛孔往上窜,直往脑门钻。你就连能看到光在缝隙里反射,像是一层薄薄的油膜,把那些花影都镀了金。我认定自己像个闯入者,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游客,站在一个还没彻底苏醒的世界边缘。周围没有啥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就连没有电波,只有这些花,它们在大地上开起了会。 我注意到旁边那株开得最旺的,正对着我点头哈腰,花瓣边缘带着点蜡质的白,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它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那个表情忒丰富了,让人没法解读。旁边那株开得比较慢的,花苞里仿佛藏着啥秘密,沉甸甸的,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你看,这花开了之后,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它那会儿呼啸着掠过,目前只肯在每一朵花前驻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份静悄悄的繁华。 实际上我看这花,没想那么多。
那只是我自己心里在闹鬼/拉倒。刚刚那一瞬间的失控,就像是被啥庞大的浪潮打翻了一样,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分不清东南西北。可目前看着眼前这一片花海,那种慌乱仿佛就消亡了一半。它们开得那么从容,那么热烈,仿佛不管外界如何变化,它们都能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满园生香。 我蹲下身,想要伸手去摘一朵,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那些花忒美,美得让人不敢触碰,怕一碰就碎了,要么被自己嫌弃?不,它们是在邀请我参与这场盛大的庆典。
我想说点啥,可发出来的话来得忒早,忒晚,都显得富余。
或许这就是人的一种本能,生来就是为了观察这些奇物,渴望与它们达成某种默契。 过了如此久,换我站在花前,大约是唯一的客人了。
这花开得忒满,满得让人喘不过气。你站在中间,认定自己渺小得像个尘埃,却又出于这份渺小而感到一种踏实的安宁。周围的喧嚣被隔绝在另一个维度,只剩下花香在空气中流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欲罢不能的甜。 我抬头看了看天,云层挺厚,像是一层厚厚的棉被,罩住了那些花。可即便如此,阳光还是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在花瓣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影子是活的,它们会跟着花的颜色变化,待会儿浓,待会儿淡,待会儿红,待会儿紫。
这光影的流动,比任何画工都能画出来的,都那么真,那么有质感。 突然,一朵不知名的花从我的脚边探出头来,歪着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它仿佛早就知道我会抬头,知道我会被这里的景象迷住。它假装没看到我,持续向深处走去,只留下一串不清楚的香气。我追了几步,又停下了。
看来,这场花事还没终止。 或许明天还会来,或许后天,就连更久。花会谢,人会走,但那种绚烂的瞬间,那种满园花开的震撼,似乎已经刻在我的记忆里,变得触手可及。我就连能想象,要是有一天我也能长成那样,也能在某个角落开起花来,是不是就能像我此刻一样,看着花,啥都不想,只是静静地发呆? 风又起了,卷起地上的残叶,像是把这片花海推到了新的位置。
那些花别看还是开着,但姿态各异,有的低头沉思,有的昂首挺胸,有的就连破了一角,露出里面嫩生生的心。它们不再规整划一,却更加生动了。世界被重新填满,每一个角落都开满了可能。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感觉身体里有啥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酥麻感。就像刚刚被蜜蜂蛰了一下,那种痒痒的疼,但目前却变成了兴奋。我往家走,路好走,心也亮堂了。 看着那一抹抹渐行渐远的花影,我知道,这场梦并没有终止。它只是在我脑海里,在这片光怪陆离的现实里,开了一朵永不凋零的花。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 still 飘着那种甜腻的味道,带着泥土和阳光混合的气息,直往鼻腔里钻。
这种感觉,像极了回家的路,别看累得慌,但一路上全是花香,让人舍不得离开。 或许下次还会梦到更多花。
或许我会疯掉,或许我会试图去捕捉那些花,或许我会把它们种进我的心里。
反正,我也許再也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