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还在睡梦里。
突然认定不对劲,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往身上压,我翻了个身,听到床板底下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睡觉那屋中央那棵庞大的树拔地而起。它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大,枝桠像无数条疯长的蛇,密密麻麻地死死缠住了天花板,把灯罩都撑破了,只剩下一团浑浊的光晕晃得我睁不开眼。 这不是个好兆头,要么说,这肯定是个梦。但真当我睁开眼,再摸摸胸口,心脏还在剧烈地跳,那股子晦气仿佛是从梦里直接渗出来的,没好透。我坐起来,被子盖住半张脸,想立马去洗漱换衣服,可脑子里全是树。
这棵树忒大了,大到在梦里都显得有点假,仿佛下一秒就会分裂好几份,要么把整个房间填得满满当当。我下意识地去摸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最终只能顺势把手机扔到床上。星爷要是知道我目前这状态,估摸又要念叨我两句,我也就懒得骂他了,毕竟这梦忒真,忒让我怕了。 昨天公司那个大项目,我只能在深夜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手机也被我扔在桌上充电。今天早上起来,发现手机没电了,充电器也找不到,只能先睡待会儿。结局这棵树更凶了,看着就像个随时都要把空气吸进去的怪兽。我就连能听到它呼吸的声音,那种沉甸甸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呼气声,简直能穿透层层楼板直钻到我的肺里。我下意识地想喊一声,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闷哼。 后来我强迫自己闭上眼,告诉自己别想了,别想了。但这棵树忒有灵性了,它似乎是个活物,明明在外边不动,可只要有光透进来,它就疯狂地往上窜。我就这样在半梦半醒了的状态下,眼睁睁地看着那树在头顶盘旋,最终竟然确实把自己撑破了个洞,露出了一片漆黑的夜空。 刚醒来,阳光正好洒进来,刺得眼生疼。我揉着忒阳穴,感觉脑子还在那棵树的阴影里蹭来蹭去,整个人虚脱得不中。我爬起来去灶台间倒了杯冰水,大口灌下去,试图压住那股子翻涌上来的湿热感。 实际上我也不是真怕这棵树,只是忒怕失眠了。最近工作压力大,加上每天对着电脑忒久,眼都快瞎了,脑子也像是在浆糊里打转。晚上睡不着,睁着眼看天花板,心里就忍不住胡思乱想,那种焦虑感像野草一样疯长,连梦里都认定世界都要塌了。
这棵树,不就是那种失控的焦虑具象化了吗?它忒旺盛,忒旺盛到让人认定窒息。 我坐在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声音嘈杂又冒牌,跟梦里树底下的闷雷声不谋而合。
突然我认定,这棵树可能不是梦,起码某种感觉是确实。
我想起昨天加班到半夜,明明已经走出公司大门了,可脑子里还挤着那棵树的影子,一直能听到它在树洞里隐隐作痛,像是在抗议。
那种累得慌感,那种透不過气的感觉,此刻竟认定和这棵树一样真。 我走到阳台,风吹过来,吹得树叶沙沙响,像是在模仿树底下的呼吸声。我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感觉肺里的浊气都散了大半。刚刚那棵树的阴影一直笼罩着我的房间,目前它还在,一动不动,但也不可怕了。它只是提醒我,生活里确实有那些无法摆脱的沉甸甸,就像树干一样,粗大、硬邦邦,需求工夫去慢慢啃噬。 不过,我还是要转念一想,这梦大约也没那么可怕。毕竟目前是人活着,都在揪心忒阳下山,揪心明天醒来持续面对那些没完没了的工作和琐事。
这棵树要是真能让人一夜之间睡个安稳觉,那也忒好了。可它不能,它只会让人在梦里走不动道。 我重新躺回床上,这次是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我知道它还在,大约就在我床头的那棵大树上。它依然存有,或许它的根部还在地底下,或许它的某种意志还在我的脑海里盘旋。但我拍板不再躲着它,也不再试图去硬生生把它赶走。还不如跟它斗,不如就让它在这梦里待待会儿,顺便也让我把这满屋子透不過气的闷气,都吐出去。 我闭上眼,心里默默念着:“停。”哪怕树还在动,哪怕光还在晃,我也能守住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或许明天醒来,树还在,但这棵树带来的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起码目前让我知道,起码目前我有勇气面对它了。
毕竟,能做梦,说明我还醒着;能醒来,说明我还活着。活着,就是在这棵树的阴影里,把日子过下去。